物理系实验楼三楼。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盏。
光线有些发暗。
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中华烟味。
还混杂着劣质古龙水的香气。
叶轻寒拉了张折叠椅，大喇喇地坐着。
白大褂上沾着几块没洗掉的黑色机油。
左脚的塑料洞洞鞋在木地板上无意识地摩擦。
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她手里抓着一叠厚厚的数据报表。
纸张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刘主任，量子加速器的使用批条，你压了整整三天了。”
叶轻寒咬着下嘴唇。
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办公桌后头。
刘主任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转椅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他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红枸杞。
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
这人头上的大背头抹满了发蜡。
反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
啤酒肚把白衬衫的扣子撑得快要崩开。
油光满面。
“小叶啊，年轻人做事不要毛毛躁躁。”
刘主任放下保温杯。
粗短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份申请表。
指甲缝里还有点污垢。
“这量子加速器，是咱们系里的重点设备。”
他打了个官腔。
“开一次机，烧掉的电费和维护费，那都是天文数字。”
“哪能随随便便就批给你用？”
叶轻寒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她往后一推，撞在墙上。
“经费不是问题。暗月防务那边的赞助账单我已经提交了。”
她把手里的报表重重摔在桌面上。
“你们财务走个流程就行！”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外星先遣队的跃迁坐标每秒都在刷新变动。这关乎地球的安全！”
刘主任看着叶轻寒，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什么外星先遣队。
他只当这女研究员做实验做魔怔了，满脑子科幻小说。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地球安全。
他只在乎这笔庞大的赞助费，怎么合理合法地进自己的腰包。
“咳，赞助是赞助。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刘主任站起来。
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踩着皮鞋走到叶轻寒身侧。
一股更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熏得叶轻寒往后仰了仰头。
“你这篇关于多维空间跳跃的课题，我看过。”
刘主任压低声音。
他伸出那双胖手，拍了拍叶轻寒面前的桌沿。
“非常有搞头嘛。”
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一个年轻学者，刚来学校，资历太浅。压不住这么大的项目。”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
肚皮蹭到了办公桌。
“这样吧。”
刘主任压低了嗓门，眼睛在叶轻寒身上打量。
“申请表上，负责人加上我的名字。第一作者归我。”
“经费这块，由我亲自来管。量子加速器，你随便用。”
叶轻寒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刘主任。
“那是我的底层代码。”
她声音拔高。
“你懂量子力学吗？你连参数模型都看不明白！”
她脾气本来就直，常年待在实验室，根本不懂职场那一套。
说话一点没留余地。
刘主任脸上的笑僵住了。
面子挂不住，脸色沉了下来。
他搓了搓手，强行把火压下去。
目光再次肆无忌惮地在叶轻寒身上打量。
白大褂底下那身段，确实没得挑。
“小叶啊，搞科研不是光靠死读书。”
刘主任伸出手，想去拍叶轻寒的肩膀。
“人情世故要懂。变通一下嘛。”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今晚去我办公室对面的那个快捷酒店，咱们开个房间。”
“我好好给你指导一下，深入探讨一下代码的不足？”
叶轻寒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胖手。
脑子里的那根弦，“吧嗒”一声断了。
她根本听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但她明白，这头肥猪在拿设备卡她。
在拿地球的时间开玩笑。
还要抢她的心血。
她没有躲。
右手直接插进白大褂的宽大口袋里。
一把抓住了里面冷冰冰的金属物件。
那是她平时调校机甲关节常用的重型活动扳手。
刘主任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
叶轻寒抽出扳手。
抡圆了胳膊。
带着尖锐的风声，直接砸向办公桌上的那台大屏幕电脑显示器。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显示器屏幕瞬间炸裂。
玻璃碎屑四处飞溅，砸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火花从液晶面板里窜出来。
“刺啦”两声，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塑料外壳崩飞，一块残片砸在刘主任的保温杯上。
杯子翻倒。
泡着红枸杞的滚烫热水泼了一桌子。
顺着桌沿往下滴。
几颗泡发大的枸杞黏在地板上。
“你干什么！”
刘主任吓得往后一蹦。
后背重重撞在书柜上。
书柜的玻璃哗啦啦直响，差点碎裂。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脸上的肥肉疯狂哆嗦，指着叶轻寒的手指直打颤。
“你疯了！”
叶轻寒没理他。
她把扳手往桌上一扔。
沉重的铁器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文件盒跳了起来。
她一把夺过桌上的审批表和自己的报表。
纸张在水渍里拖拉。
沾上了几片红色的枸杞和茶水。
“你不批，我去找校长。”
叶轻寒冷着脸，把湿漉漉的文件抱在怀里。
“那台破机器，我今天必须开！”
她转身就往外走。
洞洞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反了！反了！”
刘主任回过神来。
气得肺管子生疼。
他冲回办公桌，死死按住桌角的红色呼叫铃。
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在楼道里响起。
不到三十秒。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提着橡胶短棍冲进办公室。
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刘主任，怎么回事？”
领头的保安个子很高。
他看着满地狼藉，还有冒黑烟的电脑，愣了一下。
刘主任指着叶轻寒的背影。
手指头都在发抖，唾沫星子乱飞。
“把她给我扣下！破坏公物，还涉嫌窃取学校机密！”
他扯开领带，大口喘气。
“马上报警！送派出所去！”
保安们对视一眼，围拢过去。
手里的橡胶棍握紧了。
“这位老师，麻烦你配合一下，别让我们难做。”
领头的保安往前走了一步。
叶轻寒停下脚步。
她手里死死抱着那沓数据表。
看着围过来的四个壮汉，她咬紧了牙关。
指节泛白。
“让开。”
声音里透着暴躁。
外星舰队的坐标就差最后一步推演，她没时间在这里耗。
刘主任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有保安撑腰，底气又足了。
挺直了啤酒肚。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主任指着叶轻寒，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字给我签了！”
他冷笑出声。
“你不是牛吗？你不是要经费吗？”
刘主任扯着嗓门大喊，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告诉你，在燕大物理系，我就是天！”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茶水溅到他的袖口上。
“你休想拿到一分钱经费！设备你连根线都别想碰！”
话音刚落。
办公室紧闭的实木大门。
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整扇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巨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金属门锁直接崩断。
锁舌像子弹一样飞出去，砸在书柜玻璃上。
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两扇门板狠狠撞在两边的白墙上。
落下大片白灰。
巨响压过了刘主任的叫嚣。
四个保安吓得齐刷刷转过头，手里的橡胶棍差点脱手。
刘主任张着嘴，忘了合拢。
喉结卡在脖子上。
门外的走廊光线昏暗。
陆渊穿着那件洗发白的旧T恤。
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另一只手推开还在摇晃的半边破门。
旧球鞋踩着地上的木屑。
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