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的脑门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一下又一下。
头皮擦破了,血水糊了半张脸。
顺着鼻梁往下滴,砸在鞋尖前的灰土里,洇出一小块暗红。
他没敢停,继续磕。
咚。咚。咚。
声音在死胡同里回荡,显得发闷。
后面三十几个打手全僵住了。
黄毛小弟拎着西瓜刀,手举在半空,刀片上的反光晃了一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道上以心狠手辣出名的丧彪,现在像条挨了棍子的狗。
孙杰从打手后面挤过来。
他左脸的巴掌印红得发紫,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丝。
看到丧彪跪在地上,孙杰气得肺管子生疼。
“丧彪你特么疯了?”
孙杰走上前,一脚踢在丧彪的肩膀上。
丧彪身子歪了一下,没吭声。
“我爸给你拿了十万的茶水费!让你废他两只手,你在干什么!”
孙杰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吼。
“赶紧给我打!把他的腿也打断!”
丧彪停止了磕头。
他慢慢抬起脸。
脑门上粘着一层血痂和灰土,泥水顺着眉毛往下流。
他转过头,看着孙杰。
眼底全是往外冒的凶光,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饿狼。
孙杰被这眼神盯得往后退了半步。
咽了口干沫。
“你干什么……拿钱不办事,我回去告诉我爸……”
话没说完。
丧彪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夺过旁边小弟手里的实木棒球棍。
转身,腰部发力。
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在半空抡出一个半圆。
结结实实砸在孙杰的右腿膝盖外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发闷。
孙杰愣了半秒,痛觉才顺着神经传到大脑。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巷子的安静。
他整个人像只被踩断腿的蚂蚱,重重摔在地上。
双手死死抱着变形的右腿,在水泥地上疯狂打滚。
泥灰沾满了他的名牌衬衫。
丧彪没停手。
他大步跨过去,皮靴踩在孙杰的背上,把他死死压住。
双手举高棒球棍,再次抡圆了砸下去。
目标是左腿。
又是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骨裂声。
孙杰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他张着嘴,口水混着血丝顺着下巴流。
双眼往上翻白,只露出眼白。
两脚软绵绵地扭曲着,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丧彪丢掉棒球棍。
棍子砸在地上,当啷直响,滚到墙根。
他转回身,“扑通”一声再次跪在陆渊面前。
这回跪得更低。
“爷。”
丧彪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孙子不懂事,想害死我。我替您废了他两条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脏了您的眼,您别见怪。要是不解气,我把他的手也剁了。”
陆渊低着头。
看着地上痛得抽搐的孙杰。
他把手伸进洗发白的校服裤兜,摸索了两下。
“手机给我。”陆渊开口。
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丧彪赶紧转身,粗暴地把手伸进孙杰的裤兜。
孙杰疼得浑身打冷战,本能地想缩起身子。
丧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人打昏过去一半。
他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陆渊没接。
“解开。”
丧彪抓起孙杰的大拇指,强行按在屏幕指纹锁上。
“滴”的一声,屏幕亮了。
他拿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下摆,用力擦了擦屏幕上的血印子。
这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陆渊接过来。
点开通讯录。
找到置顶的那个号码,备注是“老爸”。
大拇指按下拨号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小杰,事情办妥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嗓音浑厚,带着上位者的架子,透着漫不经心。
“打断他两只手就行,别闹出人命。那点医药费咱家出得起。”
燕京三环,孙氏集团总部顶层。
孙长明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靠着真皮老板椅,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茶水冒着白气,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
巷子里。
陆渊把手机拿近了点。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打断两只手?”
陆渊声音懒散。
“他现在腿断了,手还没断。你要不要听听声音?”
办公桌前。
孙长明动作一顿。
茶杯悬在半空。
“你是谁?”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被冒犯的怒火。
“丧彪呢?他拿了我孙家的钱,就是这么办事的?敢动我儿子!”
死胡同里。
丧彪跪在地上,浑身一抖。
他把头死死磕在水泥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渊看着天边快落山的太阳。
橘红色的光打在破旧的砖墙上。
“我是陆渊。”
他吐出四个字。
“暗月的陆渊。”
办公室里。
孙长明手里的紫砂杯歪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在西装裤裆上。
他连烫都忘了喊。
杯子掉在实木桌面上,“啪”地碎成了三瓣。
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落在波斯地毯上。
孙长明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响雷。
耳朵嗡嗡直叫。
暗月。陆渊。
这两天燕京四大家族圈子里刚传遍的禁忌名字。
王家就是因为惹了这个煞星,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连根拔起。
燕双鹰亲自警告过所有人。
见了这个名字,全得跪着,不跪就死。
孙长明觉得呼吸不上来。
胸口像压了一块磨盘。
他一把扯开领带,大口吸气,胸腔剧烈起伏。
“陆……陆首领……”
他牙齿打战,舌头捋不直了。
“你儿子让我断两只手。”
陆渊换了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
“这笔账,孙家打算怎么结。”
孙长明膝盖一软。
直接从真皮椅子上滑下来,重重跪在地毯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那是个畜生!我不认识他!”
孙长明对着手机大喊,口水喷在桌沿上。
脸上的肉哆嗦着。
“陆首领,我马上登报声明!把他逐出孙家!从今往后他死活跟我孙家没半点关系!”
巷子里。
孙杰刚刚痛醒,听到这句话。
眼白往上一翻,嘴里吐出一口白沫。
彻底晕死过去。
“这畜生得罪了您,死有余辜!您随便处置!”
孙长明抓着桌腿,手指发白。
“我……我立刻给您账上汇十个亿!算是给您赔罪的茶水钱!”
“求您高抬贵手,别牵连孙家……”
他一边喊,一边在地上猛磕头,脑门磕红了一大块。
陆渊懒得听他哭嚎。
他直接按下挂断键。
屏幕黑了,声音戛然而止。
陆渊手腕一甩。
手机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地砸在对面的红砖墙上。
电池和屏幕四分五裂,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巷子里鸦雀无声。
三十多个打手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
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钢管掉在地上都没人敢去捡。
陆渊没理会地上磕头流血的丧彪。
他趿拉着旧球鞋,跨过孙杰扭曲的腿。
朝死胡同外面走去。
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打手们自动往两边缩,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生怕衣服边蹭到这位活阎王。
夕阳落山了。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空气里的闷热散了一点,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陆渊刚走出巷子口。
校服裤兜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嗡——嗡——”
是暗月的加密卫星手机。
他伸手掏出来,按下接听键。
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当!”
像是什么沉重的金属仪器被狠狠砸在地板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查我的实验数据!”
叶轻寒的声音冲出屏幕。
她平时说话冷冰冰的,像个没感情的机器。
现在却带着歇斯底里的火气,嗓子都劈了叉。
背景音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还在打官腔。
“叶研究员,这里是燕大!你的经费还没批,设备就不能动用!”
“这是学校的规矩!你就算砸东西也没用,损坏公物要照价赔偿!”
陆渊眉头皱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上。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
“发什么疯。”他开口,语气平淡。
叶轻寒在那头大口喘着气。
电话里传来塑料碎片被皮鞋踩碎的嘎吱声。
“陆渊,我来燕大租那个量子加速器。”
她咬着牙,声音透着暴躁。
“这破学校的系主任,非要看我的底层代码,还卡着我的设备使用权。”
“他要拿我的数据去挂一作!”
叶轻寒喘了一大口气。
“我刚才拿扳手把他的办公电脑砸了。”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气急败坏。
“保安!保安呢!把她抓起来报警!”
“反了天了,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陆渊听着电话里的吵闹。
手指抠了抠粗糙的梧桐树皮。
一块干枯的树皮剥落,掉在地上。
“位置。”
陆渊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物理系实验楼,三楼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叶轻寒那边还在传来摔文件夹的响声。
陆渊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转身,看向燕大校园里亮起灯光的那栋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