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有排风扇的轰鸣。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冷气,往每一个人的鼻窟窿里钻。
巴克的无头尸体还倒在地砖上。
断颈处冒着血泡,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地砖缝隙蔓延,碰到了墨西哥毒枭巴勃罗的定制皮鞋。
巴勃罗双腿打着摆子。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
他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僵硬地把脚往后缩了半寸。
皮鞋底摩擦地砖,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大得像打雷。
巴勃罗吓得屏住呼吸,死死咬住下嘴唇。
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陆渊坐在电竞椅里。
手里捏着那团揉皱的塑料糖纸。
他抬起手,把糖纸准确无误地弹进角落的垃圾桶。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百多号地下首脑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现在,我说三条规矩。”
陆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处。
他声音平淡,没有抑扬顿挫,像在念一份无聊的说明书。
“第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人口,还有毒。”
“这是死线。谁碰,谁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粗重的倒抽冷气声。
在座的有一半是靠毒品和走私人口起家的。
断了这两样,等于砍了他们一半的摇钱树。
南美几个大毒枭面如死灰。
巴勃罗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喉结上下滚动。
他下意识想开口争辩。
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门口。
狂暴正站在门边,用蒲扇大的手掌拍打着裤腿上的脑浆。
黑面神的六管加特林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汽。
地上的巴克就是前车之鉴。
巴勃罗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他紧紧闭上嘴,重重点了两下头。
“第二条。”
陆渊伸出第二根手指。
“地下世界的所有交易,不管你们卖什么破铜烂铁。”
“全走暗月的结算通道。”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盐水。
“抽水百分之十五。按天结算。”
这句话一出,俄罗斯黑斧帮的老大伊万坐不住了。
百分之十五的抽成,简直是明抢。
军火买卖的利润本来就被各路打点压得很薄。
再抽走百分之十五,他们连给手下发安家费都够呛。
伊万双手死死抓着铁椅子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憋红了脸,猛地站起身。
铁椅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陆、陆老板……”
伊万壮硕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
他硬着头皮开口,浓重的斯拉夫口音在发颤。
“百分之十五……这抽得太多了,兄弟们没法活……”
陆渊没看他。
只是偏了偏头。
站在陆渊身后的狂暴咧开厚嘴唇。
两米二的人形巨兽往前迈了半步。
防静电地砖被踩出“咔咔”的碎裂声。
狂暴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伊万的视线撞上狂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腿肚子瞬间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扑通”一声跌坐回铁椅上。
椅子被砸得摇晃了两下。
“我是说……百分之十五太合理了!”
伊万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瀑布汗,声音直接破了音。
“暗月给咱们提供这么好的交易平台,抽百分之三十都行!我黑斧帮绝对拥护!”
陆渊收回视线。
他摸了摸口袋,没找到薄荷糖。
有些烦躁地抠了抠椅子的扶手。
“第三条。”
陆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金属桌面上。
那双死鱼眼缓缓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都觉得后脖颈贴上了一把冰凉的刀刃。
“华夏国籍的人,拥有绝对豁免权。”
陆渊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掉冰碴。
“在你们的地盘上,看到拿华夏护照的,都给我绕着走。”
“谁敢动我同胞一根头发。”
他停顿了两秒。
“我就把他的祖坟刨了。一家老小,连条狗都不留。”
北美的财阀代理人掏出真丝手帕。
疯狂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手帕早就湿透了,捏在手里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他心里拼命记下这条死命令。
等会儿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给北美的所有街头黑帮下通知。
谁敢惹华夏人,直接家法伺候。
陆渊重新靠回椅背。
“三条规矩。说完了。”
他十指交叉,垫在脑后。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我这人很民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呼呼的送风声。
还有巴克尸体处传来的血腥味。
没人敢说话。
巴勃罗看了看左右。
他咬了咬牙,第一个举起右手。
胳膊伸得笔直,像个抢答的小学生。
“锡那罗亚集团全票赞成!”
巴勃罗扯着嗓门大喊,生怕陆渊听不见。
“陆老板的规矩就是真理!谁敢反对,我巴勃罗第一个弄死他!”
有了带头的。
剩下的一百多号首脑瞬间反应过来。
纷纷举起手。
会议室里顿时举起了一片黑压压的胳膊。
“赞成!我们全赞成!”
“这规矩太公道了!”
“暗月万岁!”
一百多个杀人不眨眼的黑帮教父、军火大鳄。
此刻像一群听话的绵羊。
疯狂举手表决,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生怕喊慢了半秒,就被狂暴一巴掌拍碎脑袋。
全票通过。
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陆渊看着这群滑稽的地下首脑。
地球的阴暗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捏成了一个铁拳。
所有的杂乱势力被强行统合。
那些零散的资金、军火生产线、情报网,全都会成为暗月的后勤储备。
他需要这股力量。
十二光年外的外星先遣队,一个月后就要抵达。
他没时间再去跟这些地球上的土鸡瓦狗玩黑吃黑的游戏。
防空矩阵需要海量的资源去维护和升级。
这帮人,就是最好的苦力。
“行了。把手放下。”
陆渊站起身。
椅子往后滑开半米。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索菲亚。
索菲亚推了推金丝眼镜,抱着厚厚的文件板走上前。
“缴费通道已经开通。各位,出门右拐去财务室签约。”
她声音清冷,像一台无情的收钞机。
大佬们如蒙大赦。
纷纷从铁椅子上弹起来。
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挤。
有人脚底踩到了血水,滑了一跤,连滚带爬地爬出防爆门。
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会议室很快空了。
只剩下几个暗月佣兵在清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陆渊走出会议室。
顺着走廊往自己的私人休息室走。
老狗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手里死死抱着那个平板电脑,笑得合不拢嘴。
推开休息室的门。
陆渊走到穿衣镜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这是一套纯黑色的高定西服。
半个小时前,老狗死活求着他穿上的。
说是全球地下首脑的朝拜大会,得穿点符合暴君身份的行头。
陆渊扯了扯紧绷的领带。
这玩意儿勒得他脖子发痒,喘气都不顺畅。
他一把扯下领带,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脱下做工考究的西装外套。
解开白衬衫的扣子。
全脱下来,胡乱团成一团,丢进角落的洗衣篓里。
他光着膀子走到床边。
抓起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起球的旧T恤。
套在头上,往下一拽。
熟悉的全棉触感贴在皮肤上,透气又舒服。
陆渊踢掉脚上的手工定制皮鞋。
换回那双穿了一年多的旧球鞋。
没有提鞋后跟,直接一脚趿拉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还是这身舒坦。”
老狗抱着平板电脑走进休息室。
刚准备汇报第一笔抽水资金的入账情况。
一抬头。
看见陆渊又换回了那身穷酸的高中生打扮。
老狗愣住了。
他挠了挠稀疏的头皮,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老、老板,您这怎么又换回去了?”
老狗满脸疑惑,打了个嗝。
“外头还有几个大财团的代表等着敬酒呢。晚上的庆功宴您不参加了?”
陆渊走到饮水机前。
拿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凉水。
仰头灌下去。
喉结滚动,纸杯被捏扁,扔进纸篓。
他转过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不去了。吵死了。”
陆渊把手插进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摸出两张皱巴巴的薄荷糖纸。
老狗一脸茫然。
“那您去哪?外星人不是快来了吗?”
陆渊走到门边。
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老狗一眼,死鱼眼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慵懒。
“九月了。”
陆渊按下门把手。
“开学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