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面被中午的太阳烤得发软。
皮鞋踩上去有点粘脚。
一百多号人排成两列纵队,顺着海岸线的斜坡往主楼方向走。
没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哗啦声。
黑面神走在最前面领路。
两吨重的黑色动力外骨骼每迈出一步,地面的小碎石就跟着跳动两下。
排气阀发出“嘶嘶”的声响,喷出一团团滚烫的白汽。
墨西哥毒枭巴勃罗走在第一排。
一股热浪扫过他的脸。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早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轰隆隆。”
右侧的隔离铁丝网外传来沉闷的巨响。
大地开始震颤。
巴勃罗转过头。
十五辆没有炮塔的钢铁怪物排成一字长蛇阵,从训练场碾压过去。
履带把干硬的泥土翻卷起来。
扁平的炮管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空气里飘来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走在巴勃罗后面的俄罗斯黑斧帮老大,伊万。
这壮汉倒抽了一口凉气。
“电磁主战坦克……”
伊万牙齿打着颤,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这帮疯子……把图纸变成现货了?”
他混了三十年军火圈。
只在五角大楼的绝密PPT里见过这东西的构想图。
现在,十几辆实打实的铁王八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达。
巴勃罗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别说话。”他用手肘撞了一下伊万的肋骨。
“想死别拉着我。”
队伍继续往前。
太阳突然被挡住了。
阴影笼罩了整条柏油路。
几百号人同时抬头。
头顶的云层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乌云”。
那是数不清的微型自爆蜂群无人机。
十万架,或者更多。
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基地上空的几个特定高度。
高频螺旋桨切碎空气,发出让人骨膜发酸的“嗡嗡”声。
就像几十万只被激怒的马蜂。
红色信号灯在黑色的机腹下疯狂闪烁。
北美财团的一个代理人双腿一软。
“扑通”跪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膝盖蹭破了皮。
他连疼都顾不上,死死盯着天上的黑云大口喘气。
旁边的人赶紧架住他的胳膊,把他硬拽起来。
两人的手心全是一把冷汗。
没人笑话他。
在场的各位都是地下世界的土皇帝。
杀人放火的事干得多了。
但在这种科幻级别的战争机器面前。
他们引以为傲的黑帮火拼,就像幼儿园小孩在玩泥巴。
队伍走到主楼前方。
东侧的死火山口传来机括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沉重缓慢。
巨大的伪装岩石向两侧滑开。
一台直径超过十米的激光防空炮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幽蓝色的炮口对准了外太空。
粗大的液冷管缠绕在炮座上,里面的冷却液咕噜翻滚。
那种能熔穿地壳的压迫感,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巴勃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统治了地球阴暗面几百年的影子内阁,会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这哪里是安保公司。
这分明是一个拥有灭世武力的怪物老巢。
跟他们斗?人家按个按钮,自己连骨灰都留不下。
暗月核心会议室。
两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冷气顺着门缝扑出来。
打在这些满头大汗的大佬身上,激起一层白毛汗。
会议室很大。
没有红地毯,没有水晶吊灯。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环形金属长桌。
一百多把没有靠背的折叠铁椅整齐地围了一圈。
大佬们鱼贯而入。
按照桌上的金属名牌,各自找位置坐下。
铁椅子摩擦防静电地砖,发出刺耳的锐鸣。
有人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矿泉水瓶。
“啪嗒”一声。
吓得那人浑身一激灵,赶紧把瓶子扶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呼呼的送风声。
几百双眼睛盯着正前方。
那里放着一把宽大的黑色电竞椅。
空着。
狂暴和黑面神一左一右,站在电竞椅后头。
像两尊漆黑的门神。
狂暴伸出粗壮的指头,抠了抠鼻孔。
弹飞一块鼻屎。
没人敢多看一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
球鞋鞋底拖拉着地面的“沙沙”动静。
节奏很慢。
陆渊单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兜里。
另一只手抛着一颗薄荷糖。
他打着哈欠,走进了会议室。
那件旧T恤的领口有些发黄。
在满屋子的高定西装面前,显得寒酸又扎眼。
但没人敢露出半点轻视。
陆渊走到主位。
撕开塑料包装。
糖块扔进嘴里。
“咔吧。”
后槽牙咬碎薄荷糖,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糖纸被他随手扔向旁边的垃圾桶。
没扔准。
掉在了地砖上。
老狗眼疾手快。
一瘸一拐地扑过去,捡起糖纸扔进桶里。
他西装的领带卡在了皮带扣上,拽了两下才拽出来。
动作滑稽。
陆渊拉开电竞椅,大喇喇坐下。
他把双腿交叠,直接搭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
旧球鞋的鞋尖微微翘着。
甜辣的薄荷味在空气里散开。
他掀起眼皮。
死鱼眼扫过环形长桌。
视线很淡,没有杀气,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被他扫过的人,全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放缓了。
陆渊换了个姿势。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说话。
老狗夹着平板电脑。
绕过半个长桌,走到陆渊旁边。
他用手背擦了擦红透的酒糟鼻。
清了清破锣嗓子。
“名单核对完了?”陆渊嚼着糖渣,声音含糊。
老狗翻开平板电脑的电子名录。
上面密密麻麻打满了绿色的勾。
他滑动屏幕,指头停在最下面一行。
“老板。”
老狗压低声音,眉头皱在一起。
公鸭嗓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分外清楚。
“差一个。”
陆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谁。”
老狗咽了口唾沫。
“南非那个占了钻石矿的军阀头子,巴克。没按时到。”
陆渊停下敲击的手指。
目光落在老狗脸上。
“理由。”
老狗拿袖子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他说他的私人飞机遇到雷暴,正在绕飞。”
老狗咬着牙。
“这孙子刚才通过无线电联系塔台。”
“要求会议推迟十分钟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