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端出来的韭菜猪肉饺子,冒着白白的热气。
陆渊连着吃了两盘。
醋加多了,酸得他牙根有点发软。
“妈,我吃饱了。回屋补个觉,明天还得去学校。”
陆渊把筷子搁在粗瓷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翠拿着抹布擦着灶台,油烟机嗡嗡响着。
“去吧,被子刚换了干净的,别玩手机熬夜啊。”
陆渊推开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门。
他没往那张硬板床上躺。
随手关上门,走到生锈的铝合金窗户前。
一把推开。
老城区下水道的发酵味混着夜风灌进来。
他单手撑着窗台,翻身跳了出去。
旧球鞋踩在楼下的水泥预制板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长乐巷外头的废弃汽修厂里。
一架通体漆黑的玄鸟战机安静地停在杂草堆中。
光学隐身涂层让它像一块没有实体的黑洞。
舱门无声滑开。
陆渊跨进去,窝进驾驶座的真皮座椅里。
“回基地。”他打了个哈欠。
磁流体引擎喷出幽蓝色的火舌。
战机垂直拔地而起,气浪把地上的废轮胎掀出十几米远。
连音爆都没产生,战机直接扎进几万米的高空。
地中海的太阳毒辣得很。
紫外线刺得人皮肤发疼。
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咸腥味和防波堤上未干的沥青味。
玄鸟战机降落在暗月基地的停机坪上。
陆渊推开舱门走下来。
洗发白的旧T恤贴在身上,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走到码头边缘,视线往前一扫。
死鱼眼里多了一丝无语。
基地外围的十二海里警戒线外。
黑压压的一片。
几百艘豪华游轮、重型货轮、私人潜艇挤在一起。
平时在公海上横行霸道的钢铁巨兽,现在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挨着。
抛锚的铁链声此起彼伏,哗啦啦响个不停。
连一声汽笛都没人敢按。
码头的水泥地上。
排着一条几百米长的长队。
队伍里的人全穿着黑色的高级定制西装。
头发抹着发蜡。
这帮人,随便挑出一个扔在外面,都是能让当地政府抖三抖的活阎王。
南美丛林的毒枭,东欧地下军火库的黑手。
中东的武装头目,北美财阀的影子代理人。
此刻,他们头顶着烈日。
毒太阳把他们的后背烤出了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汗水顺着眉毛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没人敢抬手去擦。
黑面神穿着两吨重的机甲,像座铁塔杵在长队最前方。
六管加特林的枪管反着刺目的白光。
排气阀猛地喷出一团灼热的白汽。
“嘶——”
白汽扫过排在第一位的胖子,烫得他脸皮一抽,硬是没敢后退半步。
老狗夹着那个屏幕摔出裂纹的平板电脑。
大腿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一瘸一拐地跑向陆渊,满头油汗。
“老、老板,您可算回来了!”
老狗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手指着码头上那群西装暴徒。
“这帮孙子半夜就来排队了,赶都赶不走,非要给您献礼。”
陆渊伸手掏了掏左边耳朵。
弹飞指尖的灰。
“大中午的,全堵在家门口,吃饱了撑的。”
他从校服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撕开塑料纸。
把干瘪的糖块扔进嘴里。
“咔吧”咬碎。
甜辣的凉气冲进鼻腔。
“搬个凳子来。赶紧收完让他们滚蛋,看着碍眼。”
陆渊走到遮阳伞底下。
老狗赶紧拖过来一张帆布折叠椅。
陆渊大喇喇地坐下,双腿交叠,旧球鞋的鞋尖翘着。
老狗挺直了腰板,清了清破锣嗓子。
“第一个!墨西哥锡那罗亚集团,巴勃罗!”
那个被白汽烫过脸的拉美胖子赶紧跑出队列。
皮鞋踩在木栈道上,双腿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双手捧着一个黑丝绒盒子。
走到距离陆渊三米远的地方,双膝一软。
“扑通”跪在木板上。
“陆、陆先生……”
巴勃罗磕巴着,英语口音极重。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无暇血钻。
阳光一照,红得刺眼。
“这是我们在非洲新矿脉挖出的原石,请您笑纳……”
他脑袋死死抵着木板,声音发颤。
“祝您……十八岁生日快乐。”
陆渊眼皮都没抬。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盐水。
“放边上。下一个。”
老狗一把抓过盒子。
连看都不细看,直接丢进旁边的铁皮大箱子里。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俄罗斯黑斧帮,伊万!”
老狗扯着嗓子继续喊。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斯拉夫壮汉走过来。
这人后背透过白衬衫隐约能看见成片的刀疤。
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羊皮纸文件。
“陆首领。”
伊万嗓子发干,双手把文件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西伯利亚三座稀有金属矿的永久开采权。祝您成年快乐。”
老狗一把抽走文件,扔进铁箱子。
“下一个!法兰西地中海航运理事会!”
队伍缓慢往前挪动。
一个意国黑手党的老头走上前。
他手里捧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十字架。
上了年纪,加上站得太久,老头脚下一软。
皮鞋磕在木栈道的缝隙里。
“啪嗒。”
十字架掉在地上,滚到了陆渊的脚边。
老头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西装裤管流到木板上,骚味散开。
“首领饶命!我该死!我手滑了!”
老头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
几下就把脸扇得红肿,嘴角溢出鲜血。
陆渊看着脚边的金十字架。
阳光晃在金子上,刺眼。
他伸出鞋尖,随意把十字架踢开。
金属摩擦木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别弄脏我的鞋。”
陆渊语气平淡。
老狗赶紧跑过去,一脚踹开老头。
“赶紧滚回队伍里!不长眼的老东西!”
经过这段插曲,剩下的首脑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献礼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有欧洲皇室流出的纯金权杖,有东京银座一半的地产地契。
还有人直接扛着一箱不记名的瑞士银行本票。
十八岁。
国内的同龄人,这会儿正拿着身份证,在网吧里熬夜打游戏。
或者在球场上为了个女生的目光挥汗如雨。
陆渊坐在折叠椅上,穿着掉色的T恤。
却在接受这颗星球上,所有阴暗面王者的朝拜。
万国来朝。
铁皮箱子很快装满了。
价值连城的古董和钻石像垃圾一样堆在里面。
老狗又叫人搬来两个大号的塑料垃圾桶,接着往里扔。
那些在黑市上能掀起血雨腥风的宝贝,连让陆渊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太阳渐渐偏西。
海风吹得遮阳伞的帆布哗啦啦响。
长队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人。
东南亚的一个军阀头子,交出一把镶满红宝石的古董火枪。
哆哆嗦嗦地退回到队伍里。
几百号人站在码头上。
衣服全被汗水泡透了,酸臭味混着香水味散开。
没一个人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遮阳伞下的那个少年。
等他发话。
陆渊坐在折叠椅里。
嘴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化完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揉皱的塑料糖纸。
捏在手里搓了两下。
“啪”地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他没有笑。
连最敷衍的客套表情都没有。
那双死鱼眼缓缓抬起,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像是一把刮骨的钢刀,刮过每个人的脖颈。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百个地下首脑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把头埋得更低了。
陆渊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旧球鞋踩着水泥地,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他拍了拍校服裤腿上的沙子。
“既然人都到齐了。”
陆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
“去主会议室。我们把无序区的规矩,重新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