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赞助表掉在水泥地上。
风一吹,纸张翻了个面,滑出去半米远。
太阳毒辣得很。
马路牙子被烤得发烫,空气里扭曲着一层热浪。
李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
鞋跟哒哒地敲着地面。
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被热风一蒸,呛得人直打喷嚏。
陆渊没接那张表。
他觉得这女的脑子有病。
昨晚地中海那几个毒枭刚给他上贡了几十吨黄金。
今天一个女大学生跑来找他要社团赞助费。
还一副施舍的口吻。
“穷光蛋就别来燕大丢人现眼。”
李娜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
“交不起十万块的顶级赞助,今天这宿舍钥匙,你别想拿。”
她把一串带着铜牌的钥匙拍在长条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周围的新生老生全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堵住了林荫道。
那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那把烂玫瑰花。
他咧开嘴,笑得满脸嘲讽。
“十万块?学姐,你太为难他了。”
富二代指着陆渊那双洗发白的旧球鞋。
“他这双鞋撑死三十块。十万块,估计得让他去工地搬十年砖。”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大二男生跟着起哄,吹起了流氓哨。
夏初雪脸气得发白。
她把陆渊的旧背包夹在腋下。
拉开自己那个帆布包的拉链,手往里掏。
“十万是吧?我替他交。”
她摸出一张招商银行的金卡,啪地拍在桌上。
李娜脸色变了。
脸颊的肌肉抖了一下。
凭什么?
自己费尽心思都搭不上的富二代,到了夏初雪这里,她居然倒贴钱给一个穷小子?
“夏学妹,这不合规矩。”
李娜伸手按住那张金卡。
“赞助费得新生自己交。靠女人吃软饭,算什么男人?”
她挑衅地看向陆渊。
陆渊没看她。
他觉得太阳晒得脖子发痒。
伸手挠了两下,挠出几道红印子。
这破军训还没开始,烂事倒是一堆。
他把嘴里的薄荷糖残渣咽进肚子。
陆渊伸手,抓住夏初雪的手腕。
把那张金卡抽了回来,塞回女孩的手心里。
“买水喝去。不用你管。”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夏初雪手心一热。
陆渊的手指带着点粗糙的老茧,刮过她的皮肤。
她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乖乖把卡收了回去。
“哦……”她小声应了一句,退到陆渊身后。
李娜看着两人的互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没钱就给我滚!后勤处在那边,去领你的贫困生申请表!”
陆渊叹了口气。
他实在懒得跟这种蠢货多费口舌。
手伸进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片。
这是昨天临走前,索菲亚硬塞进他兜里的。
那女人推着金丝眼镜说:“老板,国内买瓶水也得花钱,这张零花钱卡您带着。”
暗月每天入账几百亿,这卡里装的都是黑市洗白的流动资金。
陆渊把手抽出来。
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卡片没有银行的Logo,也没有卡号。
只有一枚银色的芯片,和表面磨砂的暗纹。
重量很沉,是纯钛合金压铸的。
他随手把卡片扔在李娜面前的长条桌上。
“当啷。”
金属撞击木板,声音沉闷。
“刷吧。”
陆渊打了个哈欠。
“十万是吧?不够自己再加两个零。”
他看了眼桌上的宿舍钥匙。
“办快点,我赶时间睡觉。”
李娜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黑不溜秋的金属卡。
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银行卡。
连个银联或者VISA的标志都没有。
像张街边游戏厅的贵宾卡。
保时捷富二代凑过来,看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哥们,你拿个铁片糊弄谁呢?”
他拿起那张黑卡,在手里掂了两下。
“还挺重。哪家理发店的充值卡?里头有五百块没?”
围观的学生又是一阵大笑。
刘强在旁边跟着帮腔。
“学姐,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叫保卫科把这捣乱的赶出去。”
李娜觉得受到了侮辱。
她一把从富二代手里夺过黑卡。
抓起桌上的无线POS机。
“行!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李娜咬着牙,手指在POS机按键上用力戳。
“我这就给你刷!显示余额不足,我马上叫人来抓诈骗犯!”
她输入了十万的金额。
把黑卡的芯片插进读取槽。
POS机屏幕亮起蓝光。
“滴——”
一声长音。
机器卡顿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正在连接跨国结算中心】
李娜冷笑出声。
“还跨国账户?这破机器都识别不出来你这是什么废铁。”
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
烈日当头。
所有人都盯着那台小小的POS机。
足足过了十秒钟。
POS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短音。
绿灯亮起。
【交易成功】
紧接着。
机器顶端的打印口,发出一阵急促的齿轮转动声。
“呲啦呲啦。”
一张白色的热敏纸小票吐了出来。
因为跨国结算的账户信息太多,小票吐得很长。
一直拖到了桌面上。
李娜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机器。
真刷出来了?
这穷光蛋卡里真有十万块?
保时捷富二代也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凑到POS机跟前。
“妈的,还真刷出来了。估计是爹妈卖房子凑的学费吧。”
他一边嘀咕,一边伸手去扯那张打印小票。
“我看看这孙子卡里还剩几个钢镚。”
富二代把小票扯断,拿在手里。
视线落在最下面一行的余额那一栏。
夏初雪也有些紧张,踮起脚尖往那边看。
陆渊毫无反应。
他又掏了掏耳朵,觉得这破学校的知了太吵了。
富二代看着小票上的数字。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像是看到了鬼,手里的纸条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个、十、百、千、万……”
富二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声音发着颤。
他手指点着那一长串的数字“0”。
数到后面,他结巴了。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十万……百万……千万……”
富二代的脸色从红变白,最后变成了一张惨白的死人脸。
“亿……十亿……百亿……”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渊。
两眼发直。
“千亿……”
人群炸了。
刘强一把抢过富二代手里的小票。
他把黑框眼镜推到鼻梁最上面,脸几乎贴在纸上。
“余额……五千亿……”
刘强念出这个数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破了,他都没叫出声。
“后面……后面带的是美金符号!”
死寂。
整个林荫道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知了都好像被掐住了脖子。
五千亿。
美金。
把燕京四个顶级家族全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字的零头。
这不叫有钱。
这叫把一个小国的国库带在身上当零花钱。
李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扑通”一声跌坐在折叠椅上。
椅子往后一滑。
她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四仰八叉地摔在桌子后头,狼狈到了极点。
香奈儿的香水味散了。
空气里只剩下恐惧的酸臭味。
李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破T恤的少年。
对方正弯腰捡起桌上的宿舍钥匙。
顺手把那张黑卡抽出来,随意揣回兜里。
动作自然得就像刚买了一瓶矿泉水。
“底蕴?”
陆渊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娜。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你刚才说的底蕴。”
陆渊把钥匙揣进包里。
“连我手下一条狗名下的资产都不如。”
老狗在瑞士银行存的私房钱,都不止这个数。
他懒得再看这群呆若木鸡的人。
转身对夏初雪偏了偏头。
“走吧。”
夏初雪抱着旧背包,呆呆地点头。
小跑着跟在陆渊身后。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往两边散开。
每个人都低着头,生怕跟陆渊对上视线。
保时捷富二代靠在桌子上,大口喘气。
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他看着陆渊的背影,腿肚子还在抽筋。
李娜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丝袜破了个大洞,膝盖磕出了血。
精心打理的发型全乱了。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咬着她的心脏。
她的脸涨得通红,五官扭曲在一起。
怨毒彻底淹没了理智。
她抓起桌上的登记表,狠狠砸在地上。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你有钱又怎样!”
李娜冲着陆渊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吼。
声音尖锐刺耳,像用指甲刮黑板。
“燕大不是有钱就能横行霸道的地方!”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明天的军训!我可是认识军训总教官的!”
她咬紧后槽牙,唾沫横飞。
“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