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学长的手掌还没碰到陆渊的肩膀。
一阵风吹过来。
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香草洗发水味道。
这味道直接盖住了大马路上的汽车尾气。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清脆的女声在新生人群里响起。
带着明显的焦急,还有几分跑步后的喘息。
大二学长名叫刘强。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胸前挂着迎新志愿者的红牌子。
听到声音,刘强转过头。
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夏初雪。
燕大今年提前批招进来的特长生。
开学才报到第一天,这女孩的照片就已经在燕大男生宿舍的群里传疯了。
公认的新生校花。
平时冷得像块冰,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也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刚才有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送花,被她连正眼都没看就拒了。
现在,这朵高岭之花却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
白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刘强赶紧收回手。
他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掌心的汗。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夏学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外面太阳毒,你去帐篷里吹风扇就行……”
他话还没说完。
夏初雪直接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带起一阵香风,直奔那个骑着小黄车的穷酸小子。
刘强张着嘴,脸颊上的肉僵住了。
周围几个端着冰美式、准备上去搭讪的大三男生,也全愣在原地。
夏初雪停在共享单车前。
她跑得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
白皙的鼻尖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手,把耳边跑乱的碎发别到脑后。
“你来啦。”
夏初雪看着陆渊,声音软糯。
眼角弯了起来,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
这笑容落在一旁那些男生的眼里,简直像是在心口插了一刀。
陆渊单脚撑着地。
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有点松垮。
他双手还插在校服裤兜里。
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糖。
“咔吧。”
糖块被后槽牙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破车真难骑。”
陆渊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凉气。
“链条都生锈了,蹬一圈嘎吱响三声,震得我腿发麻。”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昨晚地中海那帮黑帮教父吵得他没睡好,这会儿困劲儿上来了。
夏初雪也不嫌弃。
她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一把夺过刘强手里捏着的新生登记表。
纸张被她扯得哗啦一响。
刘强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夏、夏学妹……你认识这送外卖的?”
夏初雪转过头。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眉头微微拧起,声音冷了几分。
“他不是送外卖的。他是今年的新生,也是我的朋友。”
四周的新生和老生全倒抽了一口冷气。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陆渊。
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陆渊把共享单车的脚撑踢下去。
车子稳稳停在马路牙子边。
他慢吞吞地从车把上摘下那个瘪瘪的黑色旧背包。
背包带子都起毛边了。
“表给我吧,我去排队。”
陆渊伸出手。
“不用不用,我帮你拿!”
夏初雪赶紧把登记表夹在胳膊底下。
双手去接那个破背包。
她动作自然得很,仿佛给陆渊拎包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陆渊没跟她客气。
松开手。
背包落进夏初雪怀里。
“谢了。学校里绕来绕去的,我找不到报到处。”
他顺势摸了摸洗发白的裤兜,想再找颗糖。
没摸着。
旁边的男生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嫉妒像长了草一样在他们心里疯长。
那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就站在几米外。
手里还捧着那束被拒绝的厄瓜多尔红玫瑰。
他死死盯着陆渊那双磨平了底的旧球鞋。
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特么什么情况?”
富二代把手里的玫瑰花狠狠砸在地上。
花瓣碎了一地。
“老子一辆车抵他几百辈子工资,夏初雪宁愿给他拎那个破书包?”
刘强咽了口干沫。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刚才他还想把这小子赶走。
现在人家直接被校花当祖宗一样供着。
“这……这兄弟也是新生啊?”
刘强硬挤出一丝笑,干巴巴地找补。
“穿得挺……挺朴素。哪个系的?”
陆渊连看都没看他。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指甲盖边缘的一点倒刺。
“老张给我报的什么系来着?”
他转头问夏初雪。
声音懒洋洋的。
老张?
周围人又是一愣。
燕大的校长就姓张。
这小子管校长叫老张?吹牛也不打草稿。
夏初雪抱着背包。
她知道陆渊说的是实话。
昨天校长亲自给她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今天务必接待好这位活祖宗。
“是物理系。”
夏初雪轻声提醒。
“张校长把你的学籍挂在物理系了,说你平时不用去上课,挂个名就行。”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刘强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不用去上课?兄弟,你以为燕大是你家开的?”
他指着陆渊那件破T恤。
“就你这身打扮,连食堂勤工俭学的名额都轮不上。还在这装大尾巴狼。”
富二代也跟着冷笑。
他一脚踩烂地上的玫瑰花瓣。
红色的汁水蹭在名贵的皮鞋底。
“穷装逼。估计是哪个偏远山区考进来的做题家,脑子读坏了。”
陆渊没搭理他们。
他掏了掏右边耳朵。
弹飞指尖的灰尘。
燕大这帮学生,比起地中海那群动不动就掏枪的黑手党,简直像幼儿园里吵闹的小屁孩。
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带我去把手续办了。”
陆渊对夏初雪扬了扬下巴。
“办完回去补觉。”
“好。”
夏初雪乖巧地点头。
她抱着破背包,在前面带路。
两人并肩朝着迎新帐篷走去。
留下一地碎掉的男生玻璃心。
迎新帐篷搭在林荫道底下。
红色的塑料顶棚挡住了毒辣的太阳。
帐篷里摆着几张长条桌。
桌子后头。
学生会副主席李娜坐在折叠椅上。
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
眼线挑得老高,大红色的口红在白皮脸上十分扎眼。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香奈儿香水味。
李娜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笔帽敲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烦躁声响。
她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夏初雪。
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李娜是燕大连续两年的公认级花。
今年大三。
本来今天的新生报到,她才是这片场地的焦点。
那些开豪车的新生,哪个不来跟她献殷勤。
结果夏初雪一来。
连个妆都没化,套了件素色连衣裙。
直接把所有男生的魂都勾走了。
李娜坐在帐篷里,喝了一上午的闷水。
连个来加微信的富二代都没有。
现在。
这个抢了她风头的冰山校花。
居然像个小跟班一样,给一个穿破烂校服的穷光蛋拎包?
还要亲自带他来办手续?
李娜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
她丢下手里的钢笔。
塑料笔壳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她没去捡。
李娜冷笑一声。
她伸手从旁边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蓝色的表格。
抓在手里。
踩着高跟鞋,从桌子后头绕了出来。
高跟鞋的鞋跟敲在水泥地上。
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李娜迎着陆渊和夏初雪走过去。
“站住。”
李娜停在两人面前。
她双手抱在胸前,蓝色的表格在指尖晃荡。
下巴扬得高高的。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夏初雪停下脚步。
她把陆渊的背包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学姐,我们来办新生入学登记。”
她把手里的登记表递过去。
李娜连看都没看那张表。
她直接伸手推开夏初雪的胳膊。
目光越过夏初雪,死死盯在陆渊身上。
视线从陆渊洗发白的T恤,一路扫到那双磨平了底的旧球鞋。
“燕大也是有鄙视链的。”
李娜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排豪车。
“在这里,不仅看你的高考分数。”
她扯开红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更看你的家庭底蕴。”
她把手里的蓝色表格啪地一声,拍在陆渊胸口。
纸张摩擦衣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渊没接。
表格顺着他的衣服滑落,掉在地上。
李娜脸色一僵。
她咬了咬牙,指着地上的纸。
“这是咱们学生会各个社团的赞助表。”
她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围观的学生都听见。
“新来的,想拿宿舍钥匙,想在燕大混下去。”
李娜高高在上地看着陆渊。
“先把赞助费交了。各个社团的活动经费,全靠你们这些新生出点血。”
她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驱赶什么难闻的气味。
“看你这穷酸样,估计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李娜笑出声。
“拿不出来就滚去后勤处,申请刷盘子去。别在这儿脏了迎新通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