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南站。
九月的太阳像个大火炉,悬在天上。
热浪把广场的柏油路面烤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远处的摩天大楼在热气中扭曲摇晃。
陆渊背着个瘪瘪的黑色双肩包,从出站口走出来。
包里就塞了两件换洗的旧T恤。
轻飘飘的。
他单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那部厚重的卫星手机。
听筒里传来燕双鹰沙哑的嗓音。
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动静。
“接你的车队在南二出口。十二辆防弹红旗L5。”
燕双鹰吐了口烟圈,“交警把沿长线到燕大北门的路全清空了。一路绿灯。”
陆渊停下脚步。
他看向南二出口。
那边黑压压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特工,戴着墨镜,站得笔直。
过路的旅客吓得纷纷绕道走。
“撤了。”陆渊吐出两个字。
燕双鹰愣了一下。
“什么?”
“我妈出门前刚叮嘱我,到了学校低调点,别惹事。”
陆渊摸出一颗薄荷糖。
撕开塑料纸,把糖块扔进嘴里。
“咔吧”一声咬碎。
甜辣的凉气冲进鼻腔。
“我要是坐着车队进学校,明天就得上热搜。”
陆渊嚼着糖渣。
“老太太看见新闻,能拿擀面杖连夜飞过来敲断我的腿。”
他不给对方废话的机会,直接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刚把手机揣进兜里。
裤腿处又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橡胶外壳在大腿上摩擦,震得肉发麻。
陆渊皱着眉掏出手机。
接通。
“陆渊!量子加速器的冷却液不够了!”
叶轻寒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背景音里全是机械臂运转的轰鸣。
“外星侦察舰的坐标我锁死了!但反物质反应堆的图纸还得再推演一遍!”
女疯子嗓子破了音。
“你给我批一百个亿!现在就要!”
陆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死鱼眼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空。”
“什么叫没空!地球都快没了!”叶轻寒在那头砸了键盘。
“今天九月一号。”
陆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我去大学开学报到。批条子的事,你找索菲亚去办。”
他按下关机键。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渊走向广场边缘的非机动车道。
一排黄色的共享单车停在太阳底下。
坐垫烤得滚烫。
他摸出备用的旧智能手机,扫了一辆掉漆的单车。
“滴,开锁成功。”
车锁弹开。
陆渊跨上车,右脚踩下踏板。
链条生了厚厚一层红锈。
踩一圈,发出“嘎吱”一声难听的摩擦声。
他慢悠悠地蹬着车,汇入非机动车道的车流里。
闷热的风吹起他那件发黄的旧T恤下摆。
汗水顺着脖颈流进领口。
十二光年外的外星虫子、几万亿的暗月资产、统合地球的霸权。
全被他扔在了脑后。
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入学手续,找个带空调的宿舍睡个午觉。
蹬了一个多小时。
燕京大学那座古色古香的石头牌楼出现在视线里。
校门口堵死了。
全副武装的保安站在路中间,满头大汗地指挥交通。
口哨吹得震天响。
双车道塞满了各种豪车。
黑色的迈巴赫、大G,红色的法拉利、保时捷。
排气管轰轰作响,把空气搅得燥热不堪。
车门推开。
走下来的新生一个个光鲜亮丽。
男生穿着限量版的潮牌球鞋,手腕上晃着几十万的理查德米勒。
女生背着爱马仕的包,撑着防紫外线的阳伞。
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各种昂贵香水的味道。
几个富二代凑在一起,大声吹嘘着暑假去巴黎购物的流水。
陆渊蹬着那辆破单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嘎吱,嘎吱。”
链条的噪音在豪车的引擎声里,显得特别扎耳。
他没按喇叭,因为车把上的铃铛早坏了。
只能靠两条腿慢慢往前蹭。
一辆白色的路虎揽胜斜插在校门前的减速带上。
车头占了半条非机动车道。
陆渊捏了下刹车。
刹车片磨着钢圈,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单脚撑在地上,看着那辆路虎。
路虎的车窗降下来一半。
驾驶座上是个染着灰头发的富二代。
胳膊搭在车窗上,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看什么看?”
灰头发吐了口烟圈,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滴——”
巨大的喇叭声震得旁边几个女生捂住耳朵。
“送外卖的别往里挤!蹭掉一块漆你半年白干!”
灰头发上下打量着陆渊那身洗发白的校服。
嘴角一撇,满脸嫌弃。
“哪来的土包子,燕大现在连捡破烂的都能进去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
懒得搭理他。
双脚一用力,单车直接擦着路虎的保险杠挤了过去。
黄色的脚踏板在路虎白色的车漆上,硬生生刮出一条长长的黑印子。
“卧槽你大爷!”
灰头发眼珠子一瞪,推开车门就往下冲。
“你瞎了!给我站住!”
陆渊连头都没回。
站起来蹬了两下踏板,单车直接窜进了校门的石狮子中间。
几个保安赶紧跑过来,拦住那个气急败坏的灰头发。
“家长!这里不能停车!快开走!”
身后传来富二代的骂娘声。
进了校门。
主干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
树叶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温度降了不少。
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吵得人心烦。
道路两边挂满了红色的横幅。
“热烈欢迎2026级新生入校。”
各个学院的迎新帐篷一字排开。
帐篷底下摆着成箱的矿泉水和新生登记表。
穿着文化衫的学长学姐们,正热情地招呼着那些提着大包小包的新生。
帮着拎行李,笑容满面。
陆渊推着单车,慢慢往前走。
周围的新生和家长频频回头看他。
窃窃私语声顺着蝉鸣飘进他耳朵里。
“这人谁啊?穿得这么寒酸。”
“估计是哪个贫困山区的特困生吧。你看他那双球鞋,脚后跟都磨平了。”
“离远点,他身上肯定全是汗臭味。”
几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生捂着鼻子,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开。
眼神里全是鄙夷。
陆渊全当没听见。
他这身行头,确实跟这群天之骄子格格不入。
但他懒得换。
衣服能穿就行,名牌西装勒得他脖子疼。
他顺着指示牌,找到了物理系的迎新帐篷。
帐篷底下坐着三四个人。
都在忙着给几个穿着一身古驰名牌的新生发宿舍钥匙。
陆渊推着单车走过去。
车头一拐。
“哐当”一声。
他把单车停在帐篷旁边的空地上。
脚尖一踢,踢下车梯。
铁片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他解下背上的旧双肩包,拎在手里。
走向那张铺着红布的长桌。
帐篷底下。
一个大二的男生正拿着手机,跟面前的一个漂亮学妹加微信。
男生穿着件崭新的拉夫劳伦POLO衫。
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乱。
听到铁皮单车的动静。
男生皱着眉头转过身。
视线落在陆渊那件发黄的T恤和踩扁了后跟的旧球鞋上。
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一步跨过来,挡在陆渊面前。
一股浓烈的古龙香水味扑面而来。
男生捏着鼻子。
另一只手像赶苍蝇一样在半空挥了两下。
一脸嫌弃。
“去去去,送外卖的别挡道,没看见我们在接新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