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郊外,废弃的哥特式大教堂广场。
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雾。
广场上空,黑压压的无人机群亮着红灯。
螺旋桨把雨丝切得粉碎,噪音震耳欲聋。
十二个老头跪在水洼里。
他们穿着名贵的真丝睡袍。
衣服早湿透了,紧紧贴在干瘪的皮肤上,透出底下的老年斑。
冷风一吹。
有人冻得直打哆嗦,假牙在嘴里磕碰出声。
十二长老吓得尿了裤子。
淡黄色的液体混进雨水里,顺着石板缝隙流进下水道。
这十二个人,昨天还捏着全球的粮价、石油和银行印钞机。
现在像一堆待宰的老狗。
修罗站在他们身后。
黑色作战服融入了雨夜。
他手里提着那把短太刀。
刀刃往下滴着水。
广场正中央架着一台金属全息投影仪。
幽蓝色的光束打穿了雨幕。
半空中拼凑出一个高达五米的人影。
陆渊。
他穿着那件洗发白的老旧T恤。
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背微微驼着,肩膀一高一低。
他嘴里正嚼着东西,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咔吧。”
咬碎薄荷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压过了天上的无人机噪音。
大长老趴在石板上。
他刚被修罗踹断了小腿骨。
额头磕在地上,血水糊住了一只眼睛。
“陆先生!密码!花旗银行的底层密钥!”
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喊,生怕风雨把声音盖住。
他双手死死抠着石板。
指甲翻卷出血。
“还有欧洲十二个深水港的终身控制权协议!我签!我现在就全签给您!”
旁边的二长老连滚带爬地凑向那道蓝色光柱。
他在半空乱抓。
“饶命啊……我手里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黄金储备库密码!”
二长老哭得鼻涕横流,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两万吨黄金!全给您!暗月以后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三长老拼命磕头。
脑门砸在青石板上,砰砰直响。
头皮磕破了,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陆首领!北美军工联合体一半的股份都在我名下!”
他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呼吸着带雨水的空气。
“我转让!只要您留我一条狗命,我以后给您当司机!”
四长老是个干瘦的老头。
他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十指扭曲。
“我的私人金库里有三颗军事卫星的控制权……”
话没说完,一阵狂风卷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
求饶声此起彼伏。
交织着雨声,吵得像个乱哄哄的菜市场。
没人再提什么百年底蕴。
没人再提什么贵族荣耀。
在割喉的刀刃面前,他们只想多喘一口气。
陆渊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掏了掏被吵得发麻的左耳朵。
弹飞指尖的一丁点水汽。
他觉得无趣。
这就是统治了地球几百年的大人物。
剥去那些西装、城堡和资本的外衣。
怕死的样子,跟贫民窟里被枪指着的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他连一句大道理都懒得讲。
没有胜利者的长篇大论。
也没有审判罪人的陈词滥调。
他只是看着这群老头。
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说完了?”
陆渊吐掉嘴里的糖渣。
糖渣穿过全息投影的蓝光,落在远处的地中海沙滩上。
他抬起手。
随意地往前挥了一下。
动作轻得像是在赶走几只绿头苍蝇。
“干活。”
投影瞬间熄灭。
广场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
修罗反手握住刀柄。
皮靴踩在水洼里,发出一声轻响。
手起。
刀落。
十二声沉闷的利刃切肉声几乎连成一线。
大长老的脑袋顺着青石板滚落。
滚进了一处积水坑。
血水顺着无头尸体的脖颈喷出半米高。
混进了伦敦的冷雨里。
修罗挥了挥刀刃上的血滴。
他拿出一块黑布,慢条斯理地把太刀擦干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二具尸体。
全网直播在这一刻掐断。
地球上无数盯着屏幕的地下大佬、政客和财阀头目。
全吓得瘫在椅子上。
没人敢出声。
高高在上的影子内阁彻底覆灭。
一个名叫暗月的时代,踩着旧神的尸体,降临了。
地中海,暗月基地。
清晨的阳光照在海面上。
橘黄色的晨光洒在防波堤上,海浪声哗啦哗啦响。
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陆渊坐在折叠椅上。
他伸手按下桌上的红色按钮,切断了信号接收。
主屏幕黑了下去。
老狗靠在机柜旁边。
他手里捧着个账本,嘴巴张得老大。
“老、老板……”
老狗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
“全杀了?那帮老财迷交出来的密码,咱们还没去银行验证啊!万一是假的呢?”
幽灵瘫在电竞椅里。
胖脸上的肉因为兴奋熬了一夜,往下耷拉着。
他手边堆着三个空可乐罐。
“假个屁。”
幽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我刚才挂着量子主机,顺着他们说的密钥溜进欧洲央行转了一圈。”
胖黑客敲了两下回车键。
“权限全拿到了。咱们现在是地球上最肥的财主。买下几个小国家跟买白菜一样。”
机房的门被推开。
黑面神穿着两吨重的机甲走进来。
沉重的脚步踩得防静电地板微微发颤。
“老板,清理干净了。”
黑面神的机械音透着兴奋。
“外围的舰队全撤了。那些跟影子内阁有关的残党,现在正排着队给咱们的公用邮箱发投诚信。”
他拍了拍机甲的大腿外壳,发出当当的闷响。
“服务器都快被邮件塞爆了。”
陆渊没搭腔。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脊椎骨发出“咔咔”几声脆响。
熬了一夜,他感觉后背有点僵。
“让索菲亚去对账。”
陆渊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挑几个顺眼的收编,剩下的让夜枭去处理。”
他踢开脚边的一个空易拉罐。
易拉罐滚到墙角。
“我去睡觉。天塌了也别叫我。”
他趿拉着旧球鞋,往办公室方向走。
鞋底在防静电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老狗在背后喊了一声“老板好梦”,赶紧埋头去扒拉那些刚到手的账户名录。
陆渊推开门。
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他走到那张行军床边,甩掉脚上的旧球鞋。
连衣服都没脱。
刚倒在硬邦邦的床垫上,拉过毯子盖住肚子。
眼睛还没闭严实。
“砰!”
办公室的金属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渊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眉毛拧在了一起。
刚想骂人。
叶轻寒光着两只脚冲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
左脚踩在门槛的凸起处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栽,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根本不管磕破皮的膝盖。
连滚带爬地扑到行军床边。
手里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灰色外星通讯仪。
通讯仪表面的金属壳子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把昏暗的办公室照得一闪一闪。
叶轻寒的脸白得像一张打印纸。
嘴唇没半点血色,上下牙齿打着颤。
她连平时咬着的铅笔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头发乱得像一团杂草。
陆渊猛地坐起来。
死鱼眼盯着那个闪红光的铁盒子。
身上的疲惫在这一瞬间扫得一干二净。
叶轻寒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她死死抓住陆渊的校服衣角。
指甲抠在布料上,泛着死人的苍白。
“陆渊,别睡了!”
叶轻寒嗓音全哑了,带着破音的尖叫。
“那段12光年外的信号……”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像快要炸开。
手指哆嗦着指着上面的破译屏幕。
“刚才传来了第二段信息:‘跃迁通道已建立,先遣舰队……将于一个月后抵达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