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老城区。
早上八点,长乐巷的早市闹哄哄的。
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焦香味,混着烂菜叶的发酵酸味。
张翠拎着个印着超市logo的环保袋。
她站在菜摊前,手里捏着一把沾着泥水的小白菜。
“老李,这菜叶子都黄了,便宜两毛行不行?”
张翠把菜在电子秤上颠了两下,跟摊主讨价还价。
摊主是个光头胖子。
他拿着个苍蝇拍,拍着案板。
“张大姐,这可是早上刚摘的。你家小渊快高考了吧?得吃点好的补补脑子。”
提到儿子,张翠叹了口气。
她把那把小白菜放回菜筐里。
“那小子成天逃课,能考个大专我就烧高香了。”
她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出两张一块的,递给摊主。
“来两斤番茄吧,他爱吃番茄炒蛋。”
话刚说完。
巷子口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拐进狭窄的土路。
车身漆面锃亮,倒映着两边破旧的红砖墙。
轮胎轧过坑洼的水泥路面。
溅起一滩黑色的泥水。
原本吵闹的早市瞬间安静下来。
卖肉的屠户举着杀猪刀,愣在半空,忘了往下砍。
买菜的大妈们纷纷往路边退,生怕刮花这些看起来就惹不起的车。
中间那辆红旗车停在菜摊前面。
车门推开。
东海市的市长迈步下车。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今天被风吹得有点乱。
皮鞋踩进路边的水洼,沾了泥点子。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后面车里钻出来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
这是新上任的教育局一把手。
他双手捧着个红丝绒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烫金的文件袋。
这人紧张得直冒汗,拿西装袖口一个劲地擦脑门。
两个大人物站在满地菜叶子的早市里。
市长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拎着环保袋的张翠身上。
他快步走过去。
“请问,哪位是张翠大姐?”
市长弯着腰,声音温和,透着股小心翼翼。
这副姿态,跟平时在电视上作报告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翠愣住了。
她手里的番茄滚落到地上,砸出一滩红色的汁水。
“我、我是张翠。领导,您找我有事?”
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着双手。
粗糙的指节绞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的街坊邻居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大妈手里刚啃了一半的包子掉在地上,下巴张得老大。
市长向前一步。
他双手握住张翠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张大姐,我是咱们东海市的市长。”
他脸上的笑容挤满了眼角的鱼尾纹。
“我今天来,是专门给您道喜的。”
“道喜?”张翠满脸茫然。
市长转身,冲后面的教育局长招了招手。
局长赶紧捧着红丝绒托盘跑过来。
气喘吁吁地停在张翠面前。
市长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烫金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印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燕京大学。
“张大姐,您生了个好儿子啊。”
市长把文件袋双手递到张翠面前。
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周围的街坊全听见。
“这是燕京大学的最高级别特招录取通知书!由国家科学院亲自盖章作保!”
巷子里死寂了三秒钟。
接着,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燕大?!咱们国家最好的大学!”
“老天爷,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那可是市长亲自来送信!”
“陆渊那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居然是个藏着掖着的天才?”
街坊们倒抽冷气的嘶嘶声连成一片。
菜摊老板手里的苍蝇拍掉在案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张翠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烫金的信封。
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想接,又不敢接。
“领导……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张翠眼眶红了,声音发着颤。
“我家小渊上次模拟考才考了二百多分,怎么可能上燕大……”
“绝对没开玩笑!”
教育局长抢着开口,额头的汗滴在地砖上。
“陆渊同学那是国家栋梁!以前的成绩都是……都是他为了低调,故意隐藏实力!”
局长胡乱编了个理由。
“他给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燕大校长连夜签发的通知书。”
张翠咽了口唾沫。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接住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手指抚摸着燕京大学的校徽。
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划过眼角的皱纹。
她拿袖子胡乱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这混小子……瞒得我好苦……”
巷子口。
陆渊趿拉着那双洗发白的旧球鞋,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
另一只手捏着个干瘪的薄荷糖袋子。
嘴里嚼着糖块。
“咔吧。”
糖块咬碎的声音,在闹哄哄的巷子里不怎么起眼。
他刚从地中海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
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生理盐水。
人群外围的一个大妈眼尖,一眼瞅见了他。
“小渊回来了!状元郎回来了!”
大妈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人群哗啦一下让开一条两米宽的道。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有羡慕,有敬畏,还有几分巴结。
陆渊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三辆扎眼的红旗车。
又看了一眼站在老妈面前,腰弯得像只虾米的市长。
死鱼眼透着几分无奈。
燕京那帮老头,搞这种表面文章倒是积极得很。
市长转过头。
看到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少年,市长后背的汗毛直立。
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这位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国宝。
更是能让燕京大佬们一口一个“老弟”的活神仙。
市长赶紧迎了两步。
他没敢伸手去握手,怕对方嫌弃。
只是恭恭敬敬地点了个头。
“陆同学,您回来了。”
陆渊没搭理他。
径直走到老妈面前。
看着张翠哭红的双眼,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在外面,他是让全球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暴君。
杀人不眨眼,手握万亿资产的战争寡头。
但在国内。
在这个破旧的老城区。
他只是张翠那个总让人操心的儿子。
“妈,哭什么。”
陆渊从兜里掏出一包揉皱的纸巾。
抽出一张递过去。
“一张破通知书而已,至于吗。”
“你懂个屁!”
张翠一巴掌拍在陆渊后背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打得实实在在,陆渊甚至没敢用古古武模块的硬气功去挡。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
“这么大的事儿,你连个气儿都不透!”
张翠拿纸巾擤了一把鼻涕。
破涕为笑。
“晚上想吃什么?妈去菜市场割两斤五花肉,咱们包饺子庆祝!”
陆渊扯了扯发黄的T恤领口。
“韭菜猪肉的吧,多放点香油。”
市长在旁边陪着笑脸。
“张大姐,陆同学。这通知书送到了,市里给您家申请了十万块的教育奖金,下午打到您卡上。”
他识趣地没多停留。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庆祝了。”
几辆红旗车很快驶出长乐巷。
邻居们立刻围了上来。
“张姐,你以后可就是官太太的命了啊!”
“小渊,我家那小子不会做数学题,你哪天给辅导辅导?”
七嘴八舌的恭维声吵得人头疼。
陆渊拉着老妈的胳膊。
挤开人群,钻进楼道。
回到家。
防盗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屋子里有点暗。
沙发上的弹簧坏了一个,坐下去吱呀直响。
张翠系上围裙,兴冲冲地跑进厨房。
菜刀剁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肉馅的香味混着葱姜味飘进客厅。
“小渊啊,洗洗手准备吃饭。”
张翠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还拿着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她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明天就九月一号了,你也满十八岁了。”
张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妈今天包饺子,顺便提前把你的十八岁生日过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成年了,去了大学得稳重点,别老跟高中一样成天逃课。”
陆渊靠在门框上。
听着案板的剁肉声。
心底里那一丝冷硬的杀气,被这股烟火气慢慢融化。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十八岁的成人礼。
“知道了。”
陆渊应了一句,走到破沙发前坐下。
裤兜深处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
他掏出那部屏幕满是划痕的旧手机。
解锁。
屏幕上跳出暗网加密频道的黑色对话框。
是老狗发来的简讯。
陆渊眯起眼睛,手指滑动屏幕。
“老板,明天是您的成人礼。”
老狗打字速度很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全球地下世界的首脑,十二个毒枭,八个军火寡头,还有那几个新扶持的财阀代理人。”
信息还在不断往外弹。
“他们已经全在地中海基地外围海域跪等了。”
“各自带了最顶级的贺礼,几百艘游轮把航道都堵死了。”
“黑面神问,要不要放他们进岛?”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字。
厨房里传来饺子下锅的呲啦声。
水蒸气带着香味弥漫开来。
他打了个哈欠。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让他们跪着等。我吃完饺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