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冷气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
那部厚重的黑色橡胶手机在铁皮桌面上疯狂震动。
橡胶材质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发出“嗡嗡”的沉闷声响。
屏幕亮着刺眼的绿光。
【燕京专线】四个黑色方块字在屏幕上跳动。
陆渊走过去。
旧球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嘎吱作响。
他伸出带着几道陈年旧疤的手。
拿起那块砖头一样的手机。
大拇指按在绿色的接听键上,重重按下。
“咔哒。”
震动停止。
机房里的排风扇轰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拉远了。
老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把两根粗糙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咬住。
黄牙咬破了手指皮,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呼吸声,惊扰了电话那头的人。
索菲亚站在半米外。
她低着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边缘。
平时最注重仪表的金融高管,此刻连推一下眼镜的胆量都没有。
幽灵双手离开机械键盘,举在半空,像个被罚站的胖子。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接着是一个温和的老人声音。
“陆渊。”
声音不疾不徐。
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打官腔。
就像胡同口拎着鸟笼溜达的邻居大爷在打招呼。
陆渊把手机换到左手。
右手摸进洗发白的校服裤兜。
指尖摸到一颗有些发软的薄荷糖。
“知道。”
陆渊单手剥开塑料糖纸,“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老人笑了两声。
笑声透过跨越万里的电波传过来,透着股难以掩饰的轻松。
“今天早上八点,北美太平洋舰队往后退了五百海里。”
老人喝了口水,瓷杯盖磕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封锁了华夏六年的马六甲海峡航线,全线放行。”
“十二艘装满高精度光刻机和稀土提纯设备的货轮,十分钟前安全停靠东海港口。海关连箱子都没开。”
陆渊把薄荷糖扔进嘴里。
后槽牙用力一咬。
“咔吧。”
薄荷的甜辣味在舌尖炸开。
老人继续念着手里的简报。
“欧洲那边,制裁了我们几十年的七个财团,昨晚集体换了掌门人。”
“新上任的那个叫凯瑟琳的女人,连夜给商务部发来九份合作协议。”
“全是核心技术共享。甚至主动免去了未来十年的专利费。”
陆渊拉过旁边的折叠椅。
大喇喇地坐下,双腿交叠搭在机柜边缘。
“那是他们怕死。”
陆渊嚼着糖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中午吃了什么的小事。
“是怕你。”老人纠正道。
老人的声音渐渐拔高。
带着股多年的郁气一朝散尽的痛快。
“影子内阁覆灭,西方资本网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昨天跳了三个。北美的政客现在正忙着抢地盘分遗产,谁也顾不上来卡我们的脖子。”
电话那头传来厚重手掌拍击桌面的声音。
“悬在华夏头顶几十年的经济和科技铁幕,让你小子一夜之间给砸了个稀巴烂。”
陆渊掏了掏左耳朵。
弹飞指尖的灰尘。
“老头,别给我戴高帽。”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我就是去欧洲收笔账,顺手把挡路的野狗踹开了。没你想得那么伟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一个顺手踹开。”
老人笑得剧烈咳嗽起来。
旁边传来警卫员小声递水的声音,被老人轻轻推开。
“陆老弟啊陆老弟,你这脾气,对我的胃口。”
“吧嗒。”
索菲亚手里的黑色钢笔掉在地砖上。
墨水溅在她的黑丝袜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污渍。
她连擦都没敢擦,呼吸彻底停滞。
老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
他双手抱着脑袋,眼白直往上翻。
腿肚子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
。
陆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用旧球鞋的鞋跟磕了一下金属机柜。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叫老弟没用,亲兄弟明算账。”
他拿过桌上的半罐凉可乐,灌了一口。
“欧洲那边的遗产我收了,你们官方别来插手。”
“中东的油田我占了。原油可以给国内打个八折,但我只收现款。”
老人在电话里笑得更大声了。
“没问题。”
“军委刚批了文件。天工重工在国内的所有采购通道,全部开绿灯。”
老人语气变得郑重。
“钛合金、特种钢材、航空煤油。要多少批多少。没人查你的账。”
老人停顿了一下,声音沉稳如山。
“你把外面的豺狼虎豹都收拾干净了。家里这点后勤,管够。”
陆渊点点头。
“行。这买卖做得过。”
“还有一件事。”老人换了个话题。
“昨晚平流层爆掉的那三个大铁棍子,军方的卫星拍到了。”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科学院那几个老家伙,包括陈清泉,熬了半宿没睡。说那激光拦截技术,地球上根本不存在。”
老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们想问问,能不能……”
“不能。”陆渊一口回绝。
他把糖渣咽下去,喉结滚动。
“那玩意儿你们现在的材料学吃不透。”
“强行照着造,聚能反应堆会把半个燕京城炸上天。”
陆渊捏扁了手里的可乐罐。
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等我心情好了,扔几张低配版的降维图纸给陈清泉。让他自己慢慢抠去。”
“好,不勉强你。”
老人答应得很痛快。
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完全是对待同级别战略盟友的商量口吻。
“只要你守住底线。你在外面怎么折腾,国家给你兜底。”
陆渊站起身。
旧球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转身走向机房的落地窗。
窗外。
地中海的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大片白沫。
“我的底线一直没变。”
陆渊单手插兜,看着蔚蓝的海平线。
“华夏是我的家。谁敢把手伸过去,我就剁了谁。”
他声音平淡,透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外星人也一样。”
电话那头,老人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显然没听懂“外星人”这三个字的意思。
但他没有追问。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有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能睡个踏实觉了。”
老人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祥意味。
“听说,你前阵子报了大学?”
陆渊扯了扯发黄的T恤领口。
“啊。随便填了个东海理工,离家近。”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过几天九月份开学,还得回去应付老妈。麻烦死了。”
“呵呵呵。”
老人在电话里笑出了声。
笑声透着几分促狭。
“你这头在外面吃人的猛虎,回了家也得怕老娘手里的擀面杖。”
老人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东海理工就算了。那池子太小,装不下你这条龙。”
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听说你选了燕京大学?今天就在家待着吧。”
电话里传来钢笔盖合上的清脆咔哒声。
“录取通知书,我让人亲自给你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