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只剩下服务器散热的轰鸣。
陆渊趿拉着旧球鞋,鞋后跟踩在脚底下,没提起来。
他走到大屏幕前,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连过去。”他指了指屏幕。
幽灵胖手一拍键盘。
“通了!黑面神那边的实时单兵探头!”
屏幕闪了两下雪花噪点。
画面亮起。
背景是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夹着雪粒子,打在镜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面神穿着两吨重的黑色机甲。
他站在一扇嵌在山体里的重型合金门前。
这门比巨神防务的防爆门还要厚出两倍。
上面刻着共济会那个圆规和曲尺交叉的徽章。
“老板。”黑面神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回来,带着机械合成音的粗糙感。
“密码锁砸烂了。门里头浇筑了半米厚的防弹铅层。”
机甲的排气阀喷出一团白雾。
“钻头打不进去。”
陆渊摸出一颗薄荷糖。
塑料纸在指尖揉搓,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那就炸开。别像敲门一样温柔。”
黑面神领命。
他往后退了十几步。
几个穿着战术背心的暗月佣兵冲上前,往合金门的门缝里塞了一排高爆炸药。
拉线,引爆。
“轰!”
沉闷的巨响顺着山体传导。
镜头猛地晃动了一下,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合金门被炸开了一道两米宽的豁口。
金属边缘被高温融化,往下滴着暗红色的铁水。
一股陈腐发霉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黑面神提起那挺六管加特林,大步跨过地上的钢铁残骸。
机甲的战术探照灯打亮。
惨白的光束射进黑暗的防空洞深处。
灯光亮起的瞬间。
地中海基地机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狗站在屏幕前。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眼白直往上翻,喉结卡在脖子上,半天没咽下去。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砖上。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老狗牙齿打架,磕碰出声。
“这……这是把美联储搬空了吧……”
屏幕里传回来的画面,让人呼吸困难。
那是一个挖空了半个山体的巨大空间。
没有保险柜。
没有货架。
入眼全是金砖。
成百上千吨的高纯度黄金,像砖厂里的红砖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实木托盘上。
一座座金山连绵不绝。
战术探照灯打上去,金光晃得屏幕泛起一片刺目的白晕。
这不是银行账户里那串带着小数点的虚无数字。
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人类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黑面神往前走。
两吨重的机甲不小心踩在一块掉落的金砖上。
“嘎吱。”
金砖被踩出一个凹坑。
机房里的老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扑到屏幕上,指甲死死抠着显示器面板。
“你个铁疙瘩!轻点踩!那是钱!踩坏了你赔得起吗!”
老狗鼻涕流进嘴里,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黑面神嫌弃地踢开那块金砖。
镜头继续往里扫。
金山后头,是几百个恒温玻璃展柜。
里面挂着几百幅油画。
防潮灯的微光打在画布上。
有一幅画着向日葵,还有几幅画着看不懂的裸体女人。
索菲亚端着咖啡杯站在后面。
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职业装,平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现在全是空白。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没踩稳,身子晃了一下。
“啪嚓。”
手里的骨瓷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褐色液体溅在黑丝袜上,她浑然不觉。
“梵高的真迹……不是在二战时烧毁了吗……”
索菲亚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抖得厉害。
“那幅《睡莲》……卢浮宫里的那一幅才是赝品?”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帮老家伙,把人类艺术史打劫了一半藏在这里!”
镜头再转。
最深处的架子上,摆着各种落满灰尘的古董。
半人高的青铜大鼎,带着绿色的铜锈。
镶满红宝石的纯金权杖。
甚至还有几个兽首铜像。
这些全是被西方财阀掠夺、抵押、私吞的国宝级文物。
堆在这里,像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老狗从地上爬起来。
他哆嗦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个屏幕裂开的老式计算器。
手指头在上面疯狂乱按。
“一、十、百、千、万……”
他一边按一边念叨。
算到后面,计算器发出一声单调的“滴”。
屏幕显示出一排错误乱码。
老狗气得把计算器狠狠砸在地上。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算个屁!老子的计算器位数不够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又哭又笑。
“老板!咱们买下几个小国自己当皇帝吧!这钱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啊!”
陆渊坐在折叠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鞋帮在脚后跟底下压着。
他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甜辣味直冲脑门。
陆渊看着屏幕里的金山。
脸上没有半点兴奋。
反而透着一股无聊的倦意。
“几堆黄澄澄的破石头。”
他打了个哈欠。
“这玩意儿能拿来造玄鸟战机的外壳吗?”
幽灵吸溜了一口可乐。
“不能老大,黄金太软了,飞到一半就得融化。”
“那能当反物质反应堆的导管吗?”陆渊又问。
“也不行,耐热度不够。”
幽灵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乱响。
陆渊摆了摆手。
“那就全是废物。占地方。”
他看着镜头里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眉头微皱。
“黑面神,找几辆重型卡车。”
“把这些破砖头全运回岛上。找个没人的仓库堆着,等哪天没钱发工资了再切开卖。”
老狗听得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老板,那可是黄金!您当是盖房子的红砖呢!”
索菲亚深吸了几口气。
强行把自己的专业素养拉了回来。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调出暗月的财务数据库。
“老板,这不能随便堆。”
索菲亚声音发紧。
“这些实物资产,加上之前接管的离岸账户现金。”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结算体系。”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镜片反着蓝光。
“影子内阁倒了,全球金融市场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真空。”
“阿布中东的原油定价权,加上这批足底黄金储备。”
“我们完全可以发行暗月自己的货币。直接取代美金的霸权地位。”
这女人是个天生的金融屠夫。
看到了金山,第一反应不是去挥霍,而是怎么拿来割全世界的韭菜。
陆渊把腿放下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看着办。这种费脑子的事别来问我。”
他掏了掏耳朵。
“我只看结果。”
索菲亚拿过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翻开空白的第一页,拔出钢笔准备记录。
她喉咙发干。
“老板,我这就开始做初步清点。”
“这批黄金的纯度极高,保守估计储量在五千吨以上。”
索菲亚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加上那些绝版名画和古董……”
她抬起头。
“这些底蕴,已经无法用地球上的数字来衡量了。”
“初步估值……”
她刚说出四个字。
机房的角落里。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嗡——嗡——嗡——”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房里特别扎耳。
不是陆渊平时用的那部碎屏手机。
也不是接通基地的加密对讲机。
而是扔在控制台最边缘的一部黑色老式手机。
那部手机没有牌子,外壳是厚重的防爆橡胶。
没有触屏,只有物理按键。
这是燕双鹰亲自送来的“华夏官方加密手机”。
从交到陆渊手里那天起,它一直处于静音状态。
一次都没响过。
陆渊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部在桌面上震动的老式手机。
老狗的哭天抢地停了。
索菲亚的钢笔顿在纸上,墨水晕开了一团黑渍。
幽灵连嘴里的薯片都不敢嚼了,鼓着腮帮子看着那边。
谁都知道这部手机代表着什么。
这是燕京那条最粗的红线。
代表着地球上那个最古老、最庞大的国家机器的最高意志。
陆渊走过去。
防静电地板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他伸出带着几道陈年疤痕的手,抓起那部厚重的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绿光。
没有电话号码。
只有四个黑色的大字。
【燕京专线】。
陆渊盯着那四个字。
机房里的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大拇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电话还在固执地疯狂震动。
把桌面上的几支铅笔都震得滚到了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