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寒磕破的膝盖还在往外渗血。
血丝蹭在防静电地板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印。
她死死抱着那个灰色的外星通讯仪。
铁壳子表面的红光疯狂闪烁,把她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了!”
她牙齿打颤,咬出咯咯的动静。
“先遣舰队!跃迁通道!地球扛不住这种跨星系的降维打击!”
陆渊坐在行军床上。
校服外套被压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没去找鞋。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弯下腰,从扔在床尾的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撕开塑料纸。
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被他随手丢在床底。
糖块扔进嘴里。
“咔吧。”
后槽牙用力咬碎。
甜辣的薄荷味冲进鼻腔,驱散了刚睡醒的起床气。
“慌什么。”
陆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走到叶轻寒面前,从她僵硬的手指里抽出那个通讯仪。
“跃迁通道刚建立。”
陆渊把通讯仪随手扔在铁皮办公桌上。
沉重的铁壳子砸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像刚挖通的下水道,管子细得很。”
叶轻寒愣住了。
她抬起头,乱发粘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嘴唇还在抖。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通道不稳定。”
陆渊拉过那把折叠椅,大喇喇地坐下。
“大部队过不来。能挤进来的,最多就是几艘探路的无人侦察舰。”
他嚼着嘴里的糖渣。
“让它们来。叶大科学家,你的防空矩阵刚好缺个外星活靶子。”
叶轻寒张着嘴。
嗓子眼里发干,半天没挤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坐在折叠椅上的少年。
对方连心跳频率都没变过。
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末日恐慌,在这个打哈欠的动作面前,像个戳破的气球。
瞬间瘪了。
叶轻寒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
手心的冷汗有点粘腻。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右腿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真……真拿它们当靶子?”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还是发飘。
“万一它们带了反物质武器……”
“没有万一。”
陆渊打断她,语气平淡。
“来一艘,烧一艘。”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滋啦——”
电流杂音过后,幽灵那漏风的公鸭嗓切了进来。
声音发虚,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老、老大,你醒着没?”
陆渊伸手按住通话键。
粗糙的塑料按键咯噔一响。
“说。”
“欧洲那边……炸锅了。”
幽灵在电话那头疯狂敲击键盘,哒哒声连成一片。
“十二个老头死干净之后,底下那些财阀的残党全慌了。”
“咱们的公用邮箱快被挤爆了。”
胖黑客吸溜了一大口冰可乐。
碳酸气泡呛得他连连咳嗽。
“全是求和邮件!法兰西的能源大鳄,英吉利的军工巨头……”
“他们说愿意交出七成的股份,承认暗月在欧洲的霸主地位。”
陆渊没搭腔。
手指在铁皮桌面上轻轻敲着。
发出笃笃的闷响。
幽灵砸吧了一下嘴。
“不过这帮孙子还提了条件。”
“他们要求保留私人武装,还要咱们保证他们家族的绝对安全。”
“有个叫霍华德的老牌贵族,甚至要咱们划两个深水港给他做自留地。”
“说这是有条件投降的底线。”
陆渊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机房的冷气吹得有些燥。
“有条件投降?”
陆渊把嘴里的薄荷糖残渣咽下去。
“这帮人在地下室躲太久,脑子长绿毛了?”
他站起身。
旧球鞋还扔在门边,他懒得穿。
就这么光脚走到对讲机前。
“幽灵,开全网广播。”
陆渊声音不重,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接入所有发求和邮件的终端。”
“得嘞!给我十秒!”
键盘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通了老大!欧洲那边现在全能听见!”
陆渊微微低头。
看着对讲机上的黑色金属网罩。
“我是陆渊。”
欧洲。
几百个奢华的书房、地下掩体、私人会议室里。
所有亮着的屏幕同时黑屏。
只剩下一个白色的音频波段在跳动。
那个慵懒、透着不耐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砸出来。
那些穿着高档西装、手里端着红酒杯的财阀大佬们。
瞬间僵在原地。
有人手腕一抖,红酒洒在波斯地毯上,弄脏了名贵的手工皮鞋。
“听着。”
陆渊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
“我不接受投降。”
他停顿了两秒。
对面没人敢出声。
只能听见几百人粗重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回来。
“我只接受彻底臣服。”
陆渊摸了摸口袋,没找到糖。
他皱了下眉。
“想要自留地,想保留武装。”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那颗脑袋比大长老的硬?”
巴黎郊外的一座庄园里。
那个叫霍华德的老牌贵族,脸色煞白。
他瘫在真皮沙发上,双腿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半点声音。
“天亮之前。”
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把你们手里所有的金库密钥、离岸账户密码、名下资产清单。”
“全部发到暗月的系统里。”
他抬起手,大拇指按在切断键的边缘。
“差一分钱,或者晚一分钟。”
“我就让修罗去你们卧室,教教你们怎么写遗嘱。”
“杀无赦。”
“咔哒。”
陆渊松开手。
广播切断。
欧洲的黑夜里。
几百个财阀大佬疯了一样扑向电脑。
“快!密码!快把权限转过去!”
有人喊破了音。
“把瑞士那个私账也交了!别留了!会死人的!”
无数数据包像决堤的洪水,顺着海底光缆涌向地中海。
暗月基地的机房里。
服务器的红灯闪成了一片。
散热风扇的轰鸣声盖过了窗外的海浪声。
叶轻寒站在桌边。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
刚刚那个外星舰队带来的窒息感,已经被这种蛮横的霸道冲散了。
她甚至觉得,那帮即将到来的外星虫子,下场未必比这些财阀好。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根备用铅笔。
用白大褂的袖子擦了擦灰,塞进嘴里咬住。
牙齿磕着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老板,那我回去给防空矩阵加个载,调整一下近地轨道的焦距。”
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跑。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刚拉开一半。
“哎哟卧槽!”
一个人影猛地撞了进来。
直接撞在叶轻寒肩膀上。
叶轻寒被撞得倒退两步,铅笔差点戳破喉咙。
“老狗你瞎啊!”
她骂了一句,揉着肩膀往外走。
老狗连滚带爬地扑进办公室。
他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
纸张边缘被他揉得发皱。
西装领带挂在耳朵上,滑稽得很。
“老、老板!”
老狗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兴奋扭曲在一起。
酒糟鼻红得发亮。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滑到铁皮桌前。
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两道黑印。
他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桌面上。
手抖得像通了电。
纸张在桌面上滑了一段,撞在鼠标垫上停下。
“欧洲那帮孙子……全招了!”
老狗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声音劈裂到了极点。
“幽灵刚才筛了一遍数据,从霍华德交出来的底层协议里,扒出来一个绝密坐标!”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德文和数字。
还盖着几个复杂的十字花压痕。
“什么坐标?”
陆渊漫不经心地问。
他走到门边,弯腰把球鞋套脚上。
没提后跟,直接踩着鞋帮。
老狗两眼直往上翻白,眼眶里布满红血丝。
他嘴唇哆嗦着,连着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最后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
“金库!实体金库!”
老狗嗓子彻底哑了,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不是银行里那些带小数点的破数字!”
他双手抓着桌沿,指甲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是影子内阁攒了几百年的实体金山!”
“老板!影子内阁的实体金库位置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