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咸风刮过甲板。
带着浓烈的重机油味。
海浪撞在十万吨级的舰艏上，碎成漫天白沫。
陆渊趴在冰凉的金属栏杆边。
洗发白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掏出一颗干瘪的薄荷糖。
撕开塑料糖纸。
糖块扔进嘴里，后槽牙用力一咬。
“咔吧。”
脚下的钢铁甲板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是核反应堆满载运转的动静。
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暗月一号”核动力航空母舰，正式驶入公海深水区。
老狗抱着个黄色的塑料垃圾桶。
蹲在甲板角落，吐得昏天黑地。
他早上刚吃的三明治连着酸水全交代了。
“呕——老板，这船太特娘的大了……晃得我脑仁疼……”
老狗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脸色煞白。
陆渊没搭理他。
吐掉嘴里的糖渣。
他转过头，看向平坦宽阔的飞行甲板。
六十架黑色的玄鸟六代机整齐排列。
机翼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电磁弹射轨道的指示灯亮着绿光。
机械师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灰工装。
顶着一头乱发，从舰岛的舷梯上跑下来。
他是个重度社恐，一见生人就结巴。
但今天，他两眼冒着狂热的光。
“老、老板！”
机械师跑到陆渊面前，手里攥着个发烫的对讲机。
“核动力引擎输出稳定！四部电磁弹射器全检通过！”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五十艘电磁驱逐舰已经就位，呈护航阵型散开！”
陆渊抬起眼皮。
海平线上，几十道灰色的钢铁剪影破浪前行。
高耸的电磁轨道炮管直指苍穹。
它们像一群沉默的虎鲨，死死护卫着中央的航母巨兽。
叶轻寒盘腿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她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手里捧着个军用平板电脑，手指敲得飞快。
“航速三十节。水下声呐阵列开启。”
她咬着半截中华牌铅笔。
“咱们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金属岛屿。”
陆渊站直身子。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以前总躲躲藏藏，像个见不得光的耗子。”
陆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现在船造好了。告诉雷达舱。”
他看着机械师。
“把所有的隐身涂层和信号屏蔽器关了。雷达功率开到最大。”
机械师愣住了。
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甲板上。
“老、老板……全开？”
他结巴得更厉害了。
“那咱们的坐标，会直接暴露在全球卫星底下的……”
“开。”
陆渊语气平淡，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去邻居家门口溜达，总得敲敲门。”
三分钟后。
暗月舰队解除了所有的电子静默。
雷达波像海啸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的空域疯狂辐射。
不再伪装。
不再隐藏。
大洋彼岸。
北美，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冷气吹得百叶窗哗啦乱响。
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酸涩味。
“滴——滴——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切换成频闪的血红色。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雷达分析员手一哆嗦。
纸杯里的热咖啡泼在键盘上。
滋啦冒起一缕白烟。
他顾不上烫，脸贴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
“长官！地中海公海区域出现超强热源信号！”
分析员嗓子破了音，像被掐住的尖叫鸡。
“不是模拟信号！是实体！”
防空司令部的主管将军一把推开玻璃门。
大步冲到操作台前。
皮鞋踩着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
“什么实体值得拉一级警报！毛熊国的核潜艇漏气了吗！”
他怒吼着，视线死死盯住屏幕。
屏幕上。
地中海的卫星俯视图里，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红色斑块。
斑块周围，密密麻麻环绕着五十个小型红点。
分析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调取低轨道光学卫星的高清画面。
进度条一闪而过。
照片在主屏幕上放大。
一艘通体漆黑的核动力航空母舰。
庞大的舰体像一座海上堡垒。
甲板上停满了一架架造型科幻的六代战机。
“航母……未知型号的核航母编队……”
分析员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牙齿打着颤。
“护航舰全是搭载电磁炮的驱逐舰。这火力配比，比咱们的第七舰队还多出一倍……”
将军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
火星子烫出了一个黑洞。
他浑身僵硬。
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这是谁的舰队？”
将军一把揪住分析员的领子，额头青筋暴起。
“毛熊国？还是华夏？”
分析员疯狂摇头。
手指调出船只的识别信号。
“没挂国旗……但是舰岛上刷着一个标志……”
他把图片局部放大。
一轮残缺的黑色弯月。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排风扇的嗡嗡声。
将军松开了手。
分析员跌回转椅里。
“暗月防务……”将军喃喃自语。
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腰抵在操作台边缘。
几个月前，这只是个在非洲打滚的雇佣兵公司。
后来他们造出了机甲，成了军火寡头。
现在。
他们开着核动力航母，带着五十艘电磁战舰，大摇大摆地驶入公海。
这不是黑帮。
这是一个拥有海陆空三军的超级战争实体。
军事实力直接碾压全球九成以上的国家，硬生生挤进了前三。
北美引以为傲的航母战斗群，在这支舰队面前，成了老旧的废铁。
同一时间。
法兰西国防部。
毛熊国战略指挥所。
全球各国的军方卫星，全都死死锁定了这片海域。
没有一个国家敢发出质问的公函。
没有一艘巡逻舰敢开过去查看。
所有军方高层都坐在会议室里。
看着屏幕上的钢铁巨兽，集体失声。
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欧洲。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一座废弃古堡底下。
墙壁上长满暗绿色的青苔。
这里是影子内阁最后的避难所。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自从那晚被修罗带着刺客洗劫后。
十二长老只剩下他们三个苟延残喘。
长桌尽头。
大长老窝在发霉的天鹅绒高背椅里。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老年斑。
手里拄着那根镶嵌红宝石的手杖。
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屏幕。
屏幕里播放的，正是暗月航母编队出海的卫星画面。
那艘黑色的巨舰破开海浪。
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他们几百年积累的傲慢里。
“他故意的。”
坐在左侧的二长老声音发抖。
干瘪的手指抓着桌沿，指甲翻卷出血丝。
“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他掌握了制海权，随时能用电磁炮把欧洲犁平。”
大长老没出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他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
手抖得厉害。
茶水洒在丝绸袖口上。
“我们输了。”
右侧的三长老闭上眼，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几百年的基业，全毁在一个穿校服的小子手里。”
“他把我们的钱烧了，现在又把炮口对准了我们的脑袋。”
大长老手腕一翻。
骨瓷茶杯重重砸在实木长桌上。
茶杯碎成几瓣。
褐色茶水溅在屏幕下方的金属缝隙里。
“输？”
大长老咬紧牙关。
牙齿崩裂，口腔里尝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猛地站起身。
手杖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影子内阁统治了这个世界四个世纪。”
大长老眼珠子充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就算死，也轮不到一个街头野狗来审判我们。”
他扔掉手杖。
走到会议室正中央的一幅油画前。
干枯的手指扣住油画边缘，用力一扯。
画框掉在地上。
墙壁上露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盒。
大长老把大拇指按在扫描仪上。
蓝光闪过。
“咔哒”一声。
金属盒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水晶按钮。
没有任何线路连接。
两位长老看着那个按钮。
吓得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要干什么！”
二长老扑过去，抱住大长老的腿。
“那是上帝之杖！你按下去，整个地中海板块都会引发海啸的！”
“滚开！”
大长老一脚踹在二长老的脸上。
皮鞋踢断了对方的鼻梁骨。
老头惨叫着捂着脸满地打滚。
大长老转过头，看着屏幕里那艘乘风破浪的黑色航母。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癫。
“既然他要我们死，那就拉着他那座岛一起陪葬！”
大长老咬碎了牙齿。
沾血的手指重重拍了下去。
“启动最终兵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