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第一中学门外。
撕碎的试卷和课本像大雪一样从教学楼上往下砸。
漫天都是白花花的碎纸片。
空气里全是劣质油墨和高中生闷了三年的汗臭味。
“网吧!星际网咖包宿!五连坐!”
十几个男生把校服外套甩在头顶,扯着公鸭嗓在大街上狂吼。
路边的煎饼摊被这群脱缰的野马撞得直晃荡。
王浩背着个瘪下去的双肩包,一头大汗地挤出人群。
他左右张望,一眼看见靠在路灯杆子旁边的陆渊。
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陆渊穿着那件洗发白的旧校服。
拉链敞开着,里头是件松垮的老头衫。
他双手插在兜里,打了个长长的一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渊哥!”
王浩跑到跟前,双手扶着膝盖直喘粗气。
“我订了星际网咖最大的豪华包间!今晚咱们通宵打游戏!”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一脸期待。
“高考完了!彻底解放了!渊哥你必须赏个脸啊!”
陆渊掏了掏右边耳朵。
弹飞指尖沾着的一丁点灰尘。
“不去。”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塑料纸。
王浩愣了一下。
“那渊哥……你要去哪潇洒?旅游啊?”
“去看个新下水的玩具。”
陆渊把薄荷糖扔进嘴里。
后槽牙一合,“咔吧”一声咬碎。
甜辣的凉气冲进气管,把考场里闷了一下午的困意往下压了压。
他没多解释。
趿拉着那双旧球鞋,转身朝着老城区的反方向走去。
鞋底踩着地上的碎纸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半小时后,东海市郊外的废弃化工厂。
四周杂草丛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架通体漆黑的玄鸟战机撕开云层。
没有减速,直接在半空完成垂直悬停。
幽蓝色的磁流体尾焰喷吐着高温。
地面的枯草瞬间被烤成焦炭。
狂风卷起漫天沙尘。
机腹舱门打开。
陆渊顶着风走上金属跳板。
机舱里冷气开得很足。
杰克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攥着个不锈钢酒壶。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伏特加。
酒气瞬间弥漫在狭窄的驾驶舱里。
“嗝——老板,坐稳了。今天这趟航班我来飞。”
杰克满脸通红,打了个酒嗝。
陆渊走到副驾驶坐下。
没扣安全带,直接往椅背上一靠。
“别把我的飞机开进海里就行。”
后座上,叶轻寒抱着那个厚重的军用平板电脑。
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起飞平稳点!我正在算中微子的捕获轨迹,手指一抖小数点就得标错!”
杰克根本没理她。
一把将节流阀推到底。
玄鸟战机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机身猛地往上一窜。
恐怖的推背感直接把陆渊死死按在真皮座椅里。
窗外的云层瞬间被甩在身后。
天空从浅蓝变成了深邃的暗黑色。
几个小时的超音速飞行。
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晨昏线。
地中海。
暗月防务的深水港口。
海风带着浓烈的咸腥味,顺着战机的换气孔钻进来。
玄鸟穿透厚重的海雾,开始减速下降。
陆渊睁开眼。
透过防弹玻璃往下看。
广阔的海面上,横着一堵黑色的钢铁山脉。
庞大得让人窒息。
这是一艘航空母舰。
没有喷涂任何国家的舷号。
只有舰首侧面,用特殊的反雷达涂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残缺黑月标志。
“暗月一号”。
由天工重工日夜赶工,强行改造出来的海上终极堡垒。
三百多米长的全通平直甲板,像一块黑色的钢铁大陆。
阳光打在上面,连一点反光都没有。
吸波涂层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雷达波。
玄鸟战机缓缓降落。
起落架的橡胶轮胎砸在甲板表面。
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陆渊推开舱门。
海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
风很大,吹得他那件洗发白的校服外套哗啦啦直响。
他走下舷梯。
旧球鞋踩在航母甲板的防滑涂层上。
脚底传来粗糙的摩擦感。
甲板上停着整整齐齐两排玄鸟六代机。
几十名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地勤人员正在忙碌。
看到陆渊走下来。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站得笔直,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胸口。
整齐划一的撞击声在海风中回荡。
陆渊没摆架子,只随手挥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是四条笔直的电磁弹射轨道。
金属轨道镶嵌在甲板里,透着冰冷的机械质感。
国内,那帮十八岁的高中生这会儿正挤在网吧。
键盘敲得震天响,为了游戏里的一个装备熬红了眼。
而陆渊。
同样十八岁。
他穿着一身旧校服,站在属于自己的核动力航母甲板上。
脚下踩着足以颠覆一个中等国家政权的钢铁巨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舰岛方向传来。
机械师跑得很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兜在头上。
头发油腻腻的,好几天没洗了。
两只手全是黑色的机油,指甲缝里塞满了油泥。
他在离陆渊两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
因为跑得太快,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像个漏气的破风箱。
“老、老板……”
机械师结巴了一下。
他是个重度社恐,平时连看人的眼睛都不敢。
这会儿却破天荒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陆渊。
眼底全是那种看到绝世艺术品般的狂热。
他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在灰卫衣上使劲蹭了两下,留下两道黑色的油印子。
“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陆渊掏出一颗薄荷糖。
撕开塑料纸,连糖带纸在手里颠了两下。
把糖块扔进嘴里。
机械师咽了口干沫。
他指着脚下的甲板,手都在发抖。
那是兴奋的。
“旧的蒸汽轮机全拆了。”
一说到机器,他说话就利索了。
语速极快。
“装了两个从毛熊国买来的压水堆壳子。但里头的核心全换了咱们天工的磁流体反应炉!”
机械师用力踩了一脚地面的防滑层。
“输出功率比常规核航母高了百分之三百!这艘船现在能在海上狂飙到四十节!”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
“四十节啊老板!这特么就是一座能在海面漂移的铁山!”
陆渊嚼着薄荷糖。
甜辣的凉气冲进鼻腔。
他走到航母边缘。
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往下看。
深蓝色的海水在庞大的舰体下方翻滚。
撞击着吃水线,砸出大片白色的泡沫。
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
在“暗月一号”周围。
整整五十艘经过改装的电磁驱逐舰,像狼群一样排开阵型。
舰首高高昂起的电磁轨道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支舰队拉出去。
地球上除了那三个超级大国,谁来谁死。
“防空网接进去了没?”
陆渊转过头问。
“接进去了!”
机械师用力点头,卫衣帽子差点掉下来。
“岛上的行星级防空矩阵切了一个子系统到舰岛主机上。”
他指着高耸的舰岛顶端。
那些像刺猬一样的雷达天线阵列。
“只要咱们不出地中海区域。太空里掉根铁棍子下来,咱们也能在半空给它气化了。”
陆渊把嘴里的糖渣咬碎。
咽进肚子里。
胃里泛起一阵凉意。
海风更大了。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单手抓着护栏,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海平线的那一头,是欧洲大陆。
那帮藏在古堡和地下室里的影子内阁老不死。
前几天还发视频,扬言要冻结暗月的资金,要锁死他的命脉。
几个世纪的贵族底蕴。
确实有点东西。
动用了太空里的动能武器,连核潜艇都派出来了。
闹腾得挺欢。
机械师搓着满手机油的手。
他往前凑了半步。
因为激动,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老板,电磁弹射和核反应堆全部正常,咱们随时可以开战了!”
陆渊站在航母甲板上,迎着海风。
旧校服的拉链敲打着胸膛。
他没回头。
狭长的死鱼眼盯着欧洲方向的漫天红霞。
嘴角扯动了一下。
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冷气。
“好,那帮老鬼的忌日,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