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炽烈的白光慢慢散去。
平流层只剩下几团暗红色的余烬,随风飘散。
海面翻腾的白雾还没彻底落下。
机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冷却管里水流的咕噜声。
排风扇呼呼转着,抽走空气里刺鼻的臭氧味。
陆渊站在屏幕前。
他没再打哈欠。
平时那副没睡醒的死鱼眼里,懒散褪得干干净净。
眼皮往上撩起,死死盯着雷达图上的欧洲板块。
黑漆漆的眸子里,像藏着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掏了掏洗发白的校服裤兜。
没摸薄荷糖。
手指勾出来一张揉皱的废糖纸。
拇指和食指捻着那团塑料纸,慢慢搓成了碎屑。
塑料碎片掉在防静电地板上。
老狗扶着机柜站起来。
两条腿还在打摆子,皮鞋踩在地板上直画圈。
他拿西装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西装领口早就歪到了肩膀上。
“哎哟我滴个亲娘……”
老狗喘着粗气,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这帮老帮菜下手真黑啊!差点把咱们连人带岛砸成肉饼!”
他往前凑了两步,咧开嘴想笑。
“还好老板您有先见之明,提前装了这防空炮。这下他们该没辙了吧?咱们防住了……”
“防住了?”
陆渊打断他的话。
声音不大。
但机房里的气温好像硬生生降了几度。
老狗喉结滚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陆渊的背影,后脖颈直冒凉风。
跟了老板这么久,他知道。
当老板不吃糖、不喊困的时候。
就是要死人的时候。
陆渊转过身。
旧球鞋踩着地上的糖纸碎屑,碾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铁皮办公桌边。
拉开抽屉。
抓起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刀柄在指节间转了一圈,“啪”地一声握紧。
“别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拿盾牌挡了一下。”
陆渊拿着匕首,刀尖轻轻敲击铁皮桌面。
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就算完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这人脾气不好,没吃过这种亏。”
“他们既然敢扔第一块石头。”
“我就去把他们祖宗的坟头全刨了。”
陆渊抬起手,大拇指重重按下桌上的全岛广播按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黑面神。”
陆渊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对讲系统里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摩擦声。
黑面神粗粝的合成音在机房四周的音响里回荡。
“老板,我在码头。”
排气阀喷出白汽的嘶嘶声清晰可闻。
“加特林早擦干净了,炮管也是热的。”
“把重装部队的电磁装甲全换上实弹。”
陆渊盯着面前的麦克风网罩。
“货舱门打开。玄鸟战机挂载满配。”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修罗在哪?”
阴影处,没有回音。
过了两秒,频道里传来太刀归鞘的清脆金属声。
“咔哒。”
“影子刺杀组集结完毕,老板。”
修罗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透着压抑不住的血腥味。
“毒刺老太太刚送来了一批新研发的神经毒剂。见血封喉。”
陆渊把战术匕首插进后腰的刀鞘。
“今晚,不要活口。不需要俘虏。”
他对着整个暗月基地的扩音系统下达指令。
“欧洲的影子内阁,那十二个老鬼。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的脑袋摆在桌子上。”
整个岛屿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沉寂的战争机器,被强行拉到了满功率。
地底深处的合金闸门依次升起。
震耳欲聋的履带碾压声顺着岩层传到地表。
一排排黑色的电磁坦克驶出掩体。
粗壮的炮管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停机坪上。
十几架玄鸟战机的磁流体引擎同时点火。
幽蓝色的尾焰烧红了水泥地面。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跑道两旁的棕榈树几乎折断。
这头一直蛰伏在地中海的凶兽。
终于彻底撕开了伪装的皮肉,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机房里。
叶轻寒没去管外面的动静。
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备用控制台的椅子上。
嘴里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黑色碳素笔。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雷达回波数据。
“呸。”
她吐掉笔帽,笔帽滚进键盘缝隙里。
叶轻寒推了推黑框眼镜,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抛物线。
“陆渊,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渊走过去。
双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说。”
叶轻寒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圈住了一长串复杂的波段代码。
“上帝之杖是纯物理动能武器,靠重力加速度砸人。”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
“但这玩意儿从近地轨道掉下来,要穿过大气层。风速、气压、地球自转。随便偏一点,就能砸到非洲去。”
她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也不管里面是隔夜的凉水。
仰头灌了一口。
“他们能精准砸向咱们的火山口。靠的不是运气。”
老狗凑过脑袋。
眯着眼看屏幕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
“那是靠啥?这铁棍子又没长眼睛。”
“靠中继制导。”
叶轻寒敲着键盘,把那串代码放大。
屏幕上跳出一个清晰的卫星坐标点。
“有一颗军事侦察卫星,在太空给这三根铁棍子做实时弹道修正。”
她转过头,看向陆渊。
镜片后头的眼睛闪着光。
“影子内阁那帮老旧的欧洲贵族,造不出这种级别的导航卫星。”
“这波段的加密方式,用的是五角大楼的军用底层逻辑。”
机房里只剩下排风扇的轰鸣。
老狗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半天才落下去。
“白、白鹰国?”
他牙齿磕碰出声。
“这帮政客不是认怂了吗?怎么还在背地里递刀子!”
陆渊没出声。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北美卫星的坐标图标。
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搭在金属操作台边缘的手指,却在微微发力。
合金边缘被他按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递刀子?”
陆渊松开手。
金属台面留下了四个浅浅的指印。
“他们这是想借刀杀人。等咱们被砸成平地,他们好开着航母来接收遗产。”
他转过身。
旧球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墙角的铁皮小冰箱。
老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路。
陆渊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水滴状的可乐罐。
他伸手抓出一罐红色的冰可乐。
易拉罐表面挂满了水珠。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没有拉开拉环。
幽灵坐在不远处的电竞椅上。
键盘声早就停了。
胖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薯片都不敢嚼。
他看着陆渊一步步走过来,胖脸上的肉紧张得直抖。
“老、老大?”
幽灵小声喊了一句。
陆渊走到他面前。
手腕一翻。
红色的易拉罐带着一股凉风,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直直飞向幽灵。
幽灵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
“啪”地一声,把冰凉的可乐抱在怀里。
水珠沾湿了他肚子上的T恤。
陆渊看着他。
眼底那口枯井里,燃起了一把烧得劈啪作响的火。
“幽灵,白鹰国给他们提供太空卫星引导,这笔账不能不算。”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大屏幕上北美大陆的轮廓。
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压碎骨头的重量。
“去,让北美那帮白痴变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