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冷气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
咖啡机发出“滴”的提示音，深褐色的液体流进白瓷杯。
索菲亚踩着黑色高跟鞋，端着无糖美式走回操作台。
她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料子笔挺，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屏幕刺目的蓝光。
陆渊窝在旁边的折叠椅里。
洗发白的校服外套搭在肚子上，睡得正香。
嘴里还没化完的薄荷糖顶着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老板。”
索菲亚把一叠散发着油墨味的报表拍在铁皮桌上。
声音清冷，像是在念法院的催款单。
陆渊掀开一半眼皮，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半滴生理盐水。
“洗黑钱的事你定就行，别拿这些带数字的废纸烦我。”
索菲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架。
“不是洗钱，是收税。”
她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点开墙上的大屏幕。
调出一张全球地下黑市的交易拓扑图。
密密麻麻的红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暗网所有的资金结算通道，全被我强行并入了暗月的主机。”
索菲亚喝了口黑咖啡，眉头都没皱一下。
“军火、情报、毒品、走私。”
“每一笔交易，不管他们用比特币还是不记名海外账户，数据流都必须经过我们的网关。”
她敲了一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过路费，百分之十。”
老狗正蹲在墙角啃苹果。
听到这话，嘴张得老大。
半块带牙印的苹果皮掉在西装裤腿上，他都没发觉。
“百……百分之十？”
老狗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姑奶奶，那是拔全世界黑帮的皮啊！那帮亡命徒能愿意？”
索菲亚冷眼瞥了老狗一下。
“愿不愿意，是死人考虑的问题。”
她转头看向陆渊，语气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截流程序写好了。十二小时内不按比例缴纳税款的账户，会被系统自动标记成红名。”
陆渊嚼碎了嘴里的糖块。
“咔吧”一声脆响。
他坐直身子，校服从肚子上滑落。
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粗糙的塑料外壳捏在掌心。
“机械师。红名单同步到无人机蜂群的攻击序列。”
他对机房的角落抬了抬下巴，死鱼眼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谁不交钱，就去收他的命。”
东欧，乌克兰边境的废弃钢铁厂。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柴油味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军火贩子伊万把一把崭新的AK47重重砸在木箱上。
震得上面的空伏特加酒瓶倒了下去，摔成一地绿色的碎玻璃。
劣质酒精味散开。
“百分之十？那个姓陆的华夏小子想钱想疯了！”
伊万骂着脏话，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肉疙瘩。
他手里捏着个沾满油污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弹着暗月防务的红色缴费通知函。
“老子冒着枪林弹雨卖一车货才赚多少钱！凭什么给他交保护费！”
旁边的小弟吓得直抖，手里的烟头烫到了食指。
他赶紧甩掉烟蒂。
“老大……那是暗月。中东和南美那帮大毒枭都乖乖交了……”
“交个屁！”
伊万一脚踹在小弟的肚子上。
皮靴尖踢中软肉，把人踹翻在泥水坑里。
脏水溅了一裤腿。
“找黑客！走私人局域网建立交易链接！”
伊万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在地上。
“把这批单兵雷达发给北非的买家，绕开他们的结算通道！”
他盯着漆黑的夜空。
“我就不信，他还能长千里眼看清老子的仓库装了什么货！”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边境的冷风刮得生锈的铁门嘎吱作响。
伊万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裹紧了散发着霉味的破军大衣。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像是一大群马蜂在窗外盘旋。
声音越来越大，很快盖过了工厂里的发电机噪音。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底下的手枪。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跑到窗边。
手指刚扒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橘红色的火光，直接撞碎了玻璃。
碎玻璃片像刀子一样扎进伊万的脸颊。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耳膜。
伊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掀飞。
重重撞在后面的承重墙上。
肋骨尽断，内脏震碎，一口鲜血喷在剥落的墙皮上。
整整一百架微型自爆无人机。
精准地顺着通风口、烟囱和窗户裂缝钻进钢铁厂。
连环爆炸。
存放单兵雷达的仓库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黑色的浓烟冲上几十米的高空，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几具烧焦的尸体躺在废墟里，冒着难闻的烤肉味。
伊万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天花板的破洞外。
一架黑色的侦察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机腹下方的红色摄像头冷冷地盯着他，像死神的眼睛。
不到半小时。
伊万被炸成黑炭的视频，在暗网各大论坛疯狂传播。
没有配文。
视频结尾只有一行血红的倒计时，和那个残缺的黑月标志。
整个地下世界死寂了整整十分钟。
墨西哥的毒枭停下了打包的动作。
东南亚的蛇头关掉了电脑电源。
随后，暗月结算系统的后台迎来了海量的数据洪流。
全是主动补交税款的转账记录。
地中海基地机房。
索菲亚站在主屏幕前，手指快速敲击。
绿色的交易流水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数字跳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亚洲区，情报交易网，十二笔，税金三百万美金已到账。”
索菲亚声音平稳。
“南美区，走私航线，四十五笔，税金一千七百万已到账。”
“西非区，雇佣兵结算尾款，税金八百万已到账。”
老狗趴在屏幕前，酒糟鼻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他看着右下角那个不断滚动的总金额。
呼吸越来越粗，胸膛剧烈起伏。
“个、十、百、千、万……”
老狗掰着长满老茧的手指头数，数到后面指头都不够用了。
他双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拿西装袖子拼命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一天的流水……比咱们去中东打一场硬仗赚得还多……”
老狗眼眶都红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排着队往口袋里钻。
简直像开了印钞机。
他看向索菲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镶金的财神爷。
索菲亚面无表情。
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这只是开始。”
她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恐慌情绪还在蔓延。明天的税金会翻倍。”
陆渊打完了一局掌上游戏。
屏幕上弹出红色的“GAME OVER”字样。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塑料游戏机塞回兜里。
“你这女人，抢钱比我还狠。”
陆渊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
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凉水。
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去。
喉结滚动。
纸杯被他捏扁，扔进旁边的纸篓。
索菲亚转过身。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陆渊面前。
脚后跟敲击防静电地板，声音清脆。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文件夹，上面没有贴任何标签。
索菲亚以前是瑞士银行的财务总监。
见惯了那些贪官污吏和老贵族洗钱的恶心嘴脸。
她主动带着核心密钥投奔暗月，就是为了换个活法。
“老板，收黑帮的税，只是赚点零花钱。”
索菲亚把文件夹递给陆渊。
纸张的边缘有点锋利，划过陆渊的指尖。
“黑市的池子就那么大，刮干净了也就那样。”
陆渊没接。
他靠在饮水机旁边，掏出颗薄荷糖。
剥开塑料纸，随手扔掉。
“说重点。”
索菲亚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的水桶盖上。
“华尔街那帮老鬼，虽然被咱们在石油上坑了一把。”
“但影子内阁几百年的底蕴还在，他们在传统金融市场里的资金盘没有伤筋动骨。”
她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响起。
上面是一串复杂的金融K线图，和几大财团的内部资金调拨记录。
“他们在转移资金。”
索菲亚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点在图表的一个红圈上。
“大批量的热钱正在通过几十个避税天堂的离岸账户洗白，目标是亚洲。”
陆渊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甜辣味在舌头根化开。
“去亚洲干嘛？旅游？”
“做空。”
索菲亚镜片后的眼睛透出一股猎手闻到血腥味般的冰冷。
“这帮老贵族急需回血，他们盯上了亚洲的科技股板块。”
“准备用天量资金砸盘，制造恐慌，然后低价收割优质资产。”
老狗凑过来，听得一愣一愣的。
“做空？割韭菜啊？”
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开科技公司，他们割他们的呗。”
索菲亚白了他一眼。
像看一个智障。
她转头看向陆渊，语速加快了半拍。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老板，那帮老贵族想做空亚洲科技股，资金盘高达万亿。”
索菲亚伸手敲了敲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封皮发出笃笃的闷响。
她直视陆渊那双总是懒洋洋的死鱼眼。
“咱们是不是该下场教训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