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铁签子往下流。
滴在白沙滩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沙坑。
那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跪在铁皮桌边。
手掌被烤肉的竹签死死钉在木头桌板上。
他捂着手腕,嚎得嗓子都哑了。
富二代连退了三四步。
花衬衫的下摆沾了沙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又看了看坐在沙滩椅里的陆渊。
那小子还在嚼薄荷糖。
旁边那个女的甚至连头都没抬,还在戳手里的平板电脑。
“行!你有种!”
富二代哆嗦着摸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屏幕解锁划了两次才划开。
他按下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喂?张队!我,小刘啊!”
他死死盯着陆渊,唾沫星子喷在手机屏幕上。
“我在南湾沙滩这儿,碰上个暴徒!拿着凶器伤人!您赶紧带人过来!”
陆渊没搭理他。
他把薄荷糖残渣咽下去。
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空椰子壳。
“吵死了。”
叶轻寒推了推黑框眼镜。
“你那根签子刺穿了他的掌腱膜。”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随口说道。
“十五分钟内不拔出来,神经坏死,这只手就算废了。”
保镖听见这话,嚎得更惨了。
富二代挂断电话,底气又足了。
“拔个屁!就插在那儿当证据!”
他搂着旁边吓呆的网红,退到安全距离。
“等特警队一到,老子要你牢底坐穿!你那小妞,今晚必须上我的床!”
黑面神站在烧烤架后面。
他今天没穿机甲,只套了件加大号的黑色背心。
粗壮的胳膊上全是蜈蚣一样的伤疤。
他捏着烤肉夹子,转头看陆渊。
“老板,我把他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歇着吧。肉要烤糊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
他懒得跟这种地头蛇废话。
十几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海滩的平静。
红蓝闪烁的警灯刺破了午后的阳光。
三辆黑色防暴装甲车直接冲破了沙滩外围的隔离带。
轮胎在白沙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车门推开。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
戴着战术头盔,穿着防弹背心。
手里端着微冲。
战术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外围那些没走远的游客,吓得赶紧往椰树林里躲。
富二代一看到特警,眼睛瞬间亮了。
他甩开网红的手,一溜小跑迎上去。
“张队!你可算来了!”
他冲着领头的一个特警队长招手。
张队皱着眉头。
腰里别着对讲机,手按在枪套上。
“刘少,怎么回事?谁在公共场合动刀子?”
“就是他!”
富二代手指着太阳伞下的陆渊。
咬牙切齿。
“这小子是个危险分子!你看把我保镖的手都扎穿了!”
他凑到张队耳边,压低声音。
“张队,给我往死里整。回头我让我爸往你们局里捐两台新车。”
张队没接话。
他推开富二代,大步走向那张铁皮桌。
身为市局特警大队的队长,这种富二代惹事的烂摊子他见多了。
按流程抓人,带回局里关几天就行。
“特警执行公务!双手抱头,蹲下!”
张队厉声大喝。
身后的队员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枪口垂向地面,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
陆渊没动。
他连姿势都没换,依旧窝在沙滩椅里。
海风吹起他洗发白的老头衫衣角。
他抬起手,摸向裤兜。
“别动!把手拿出来!”
两个特警立刻端起微冲,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渊。
陆渊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撕开塑料纸。
当着特警的面,把糖块扔进嘴里。
“咔吧。”
咬碎糖块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里十分清晰。
张队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这小子太镇定了。
还有点嚣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队反手摸向后腰,抽出一副银光闪闪的精钢手铐。
金属链条碰撞,发出咔哒的脆响。
他大步走到遮阳伞下。
阴影盖住了他的视线。
张队看清了椅子上那个少年的脸。
狭长的死鱼眼。
乱糟糟的头发。
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张队的手停在了半空。
手铐的链子在海风中微微晃荡。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个月前。
国家安全局的特派员燕双鹰,带着几个人空降东海市局。
在局长办公室召开了一场绝密级别的闭门会议。
作为特警大队队长,他有资格站在最后排旁听。
大屏幕上当时放了一张照片。
就是这张脸。
燕双鹰当时敲着桌子,破皮风衣的领子竖着。
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
“记住这张脸。SSS级绝密档案。”
“华夏国士。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你们也得给他在下面垫着。谁敢碰他一根汗毛,老子亲手毙了他。”
张队觉得呼吸全卡在了嗓子眼。
胃里一阵抽搐。
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防弹背心里的作战服。
顺着脊椎沟往下流。
他拿手铐的右手开始发抖。
抖得金属链条咔哒作响。
两腿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膝盖关节完全使不上力。
那是暗月的老板。
是能让欧洲政坛一夜洗牌的活阎王。
自己居然带着特警队,拿枪指着他?
“张队,你还愣着干嘛!”
富二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站在张队身后,指着陆渊破口大骂。
“铐他啊!把他铐回局子里,我要亲自弄残他这双手!”
陆渊嚼着薄荷糖。
他看了看张队手里发抖的手铐。
又看了看张队惨白的脸。
“来抓我的?”陆渊语气平淡。
“不……不……”
张队结结巴巴,舌头仿佛肿了一大圈。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张队你是不是中暑了?”
富二代不耐烦了,伸手就去夺张队手里的手铐。
“你不铐我来铐!这孙子今天死定了!”
富二代的手刚伸出来。
张队猛地回过神。
一种本能的恐惧转化成了求生欲。
他一把推开富二代。
力气极大。
富二代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在沙子上。
张队迅速把手铐塞回后腰。
“啪”的一声。
双脚并拢,战术皮靴的后跟狠狠磕在一起。
他站得笔直,腰板挺得像根标枪。
右臂抬起,手指并拢。
对着沙滩椅上的陆渊,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
因为动作太猛,头盔的带子勒得他下巴通红。
冷汗大滴大滴地顺着他的鼻尖往下砸。
砸在沙滩上。
后头那二十几个端枪的特警全傻了。
面面相觑。
不知道队长发了什么疯。
但出于战术素养,他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微冲。
海风吹过。
遮阳伞的边缘哗啦啦作响。
叶轻寒终于从平板上移开视线。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看了看敬礼的特警,又看了看陆渊。
“这又是你在哪收的编外小弟?”
陆渊没回她。
他把手放在大花裤衩的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富二代彻底懵了。
他揉着被推疼的肩膀,看了看张队,又看了看陆渊。
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张队……你疯了?!”
他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劈了叉。
“你给一个打架闹事的穷学生敬礼?我爸每年给你们局里赞助那么多钱,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富二代走上前,伸手去拽张队的胳膊。
“你今天不把他抓走,我立刻打电话给我爸,扒了你这身皮!”
张队的手还停在额角。
听到这话,他眼底的血丝全爆了出来。
这蠢货是想拉着整个特警大队陪葬。
他猛地放下右臂。
转身。
借着转身的惯性,反手抡圆了一巴掌。
重重扇在富二代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
带着防滑战术手套的手掌,直接把富二代的半边脸扇得高高肿起。
两颗带血的后槽牙从嘴里飞了出来,掉在沙子里。
富二代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半圈。
重重地砸在沙滩上。
昂贵的百达翡丽表带崩断,表盘磕在桌腿上,碎了一地玻璃。
网红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
富二代捂着脸颊。
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队,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你敢打我……”
“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们!”
张队指着地上的富二代,喉咙里爆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指节发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知道这位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