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海风带着浓烈的咸腥味。
热浪打着旋儿往鼻窟窿里钻。
阳光照在白沙滩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渊窝在一张蓝白条纹的沙滩椅里。
他脱了那件洗发白的校服外套。
身上套着件松垮的老头衫,底下是一条印着椰子树的大花裤衩。
脚上趿拉着一双蓝色人字拖。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塑料糖纸被汗水捂得发黏。
陆渊撕开包装,把糖块扔进嘴里,后槽牙用力一咬。
“咔吧。”
甜辣的凉气冲进气管,勉强压住了海岛的闷热。
旁边摆着另一张沙滩椅。
叶轻寒盘腿坐在上面。
她今天没穿那件脏发灰的白大褂。
老狗在机场随便给她买了套粉色休闲服。
尺码买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
宽大的领口歪到一边,裤腿被她胡乱卷到膝盖上面。
叶轻寒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
膝盖上放着个厚重的军用平板电脑。
她嘴里死死咬着一根塑料吸管,旁边椰壳里的椰汁早被喝干了。
吸管被她咬得全是牙印。
十根手指在屏幕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外星通讯仪的第七波段公式……不对……中微子捕获概率还是差了零点二个百分点……”
她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
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乱码。
陆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他拿起铁皮小圆桌上的冰可乐,仰脖灌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叶大科学家,你能歇会儿吗。”
陆渊把易拉罐磕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把你从机房塞进玄鸟战机,飞了几千公里来这儿,是让你晒太阳的。不是让你换个地方敲代码的。”
叶轻寒没抬头。
手指敲击屏幕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闭嘴。别打断我的思路。”
她吐掉嘴里咬烂的吸管。
“那个外星信号的加密逻辑是个死循环。你拉我出来度假,等于给了那帮外星虫子喘息时间。”
陆渊翻了个白眼。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十二光年的距离,虫子飞过来地球都换好几茬庄稼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脚趾夹着拖鞋带晃荡。
“过几天我还要去高考考场走个过场,老张连准考证都给我印好了。你再这么熬下去,没等外星人打过来,你先猝死了。以后谁给我造飞船?”
沙滩远处飘来一阵孜然和羊油的焦糊味。
暗月的两个重装佣兵今天没穿机甲。
换了黑色短袖,正光着膀子在一个烧烤架前面扇扇子。
木炭烧得通红,火星子直往外冒。
不一会儿。
黑面神端着个大号的不锈钢托盘走过来。
他体格太大,走在沙滩上,一步踩出一个深坑。
铁盘子里堆满了烤羊肉串、烤生蚝,还有几个烤大腰子。
油滴落在沙子上,滋啦作响。
“老板,烤好了。多加了辣子。”
黑面神嗓门粗,震得旁边的遮阳伞杆子直嗡嗡。
他把托盘重重放在小圆桌上。
陆渊坐直身子。
顺手抓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大口。
肥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
拿起一串烤羊肉,递到叶轻寒面前。
“吃点人吃的饭。”
陆渊把竹签子怼到她平板电脑的屏幕边缘。
油星子差点滴在屏幕上。
叶轻寒身子往后一躲。
黑框眼镜差点滑落。
她嫌弃地盯着那串往下滴油的肉块。
“这东西的碳水化合物和饱和脂肪酸严重超标,会拖慢神经元的反应速度。”
“不吃我塞你鼻孔里。”
陆渊懒得听她背书,竹签子又往前递了半寸。
叶轻寒咬着牙,瞪了陆渊一眼。
她不情不愿地接过肉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块肉丝。
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个疙瘩。
“孜然放太多了,掩盖了肉本身的腥味。氨基酸分解过度。”
她嘴上嫌弃,却又咬了第二口。
陆渊冷笑一声,继续对付手里的烤腰子。
四周有不少游客。
小孩拿着塑料铲子挖沙,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哗啦哗啦的水声混着人声,吵闹得很。
这就是和平。
没有弹片,没有火药味。
没有华尔街老头在视频里声嘶力竭地喊杀喊打。
陆渊把光秃秃的竹签子扔进垃圾桶。
“叮当”一声。
他刚准备再去拿个烤生蚝。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
“让开!都让开!别挡道!”
粗暴的嗓门撕裂了沙滩上的闲适。
陆渊转过头。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排成一排。
踩着沙子,气势汹汹地冲进这片开放水域。
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甩棍。
一个保镖走到旁边一家三口的遮阳伞下。
直接一脚踢翻了小孩堆好的沙堡。
沙子飞扬。
小孩“哇”的一声吓哭了。
男人刚站起身理论,被保镖一把推在胸口,重重摔在沙滩上。
“这片区封了,带着你家小崽子滚出去!”
保镖凶神恶煞地挥舞着甩棍。
游客们像炸了窝的羊群。
纷纷卷起浴巾、拖着游泳圈往外跑。
尖叫声和咒骂声乱成一团。
没过五分钟,原本热闹的沙滩被清空了一大半。
黑面神站在烧烤架旁边。
粗壮的手臂捏着一把铁夹子。
铁夹子被他捏得变了形,发出嘎吱的金属扭曲声。
他看向陆渊,等老板发话。
陆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靠回沙滩椅上,拿起一罐没开封的冰可乐。
贴在滚烫的脑门上降温。
没出声。
保镖清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年轻人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反着光。
年轻人怀里搂着个锥子脸的网红。
女人穿着比基尼,踩着高跟鞋在沙滩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亲爱的,这片海滩视野真好,一会儿咱们就在这开游艇派对。”
网红娇滴滴地撒娇,声音甜得发腻。
富二代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挂在领口。
“那必须的。本少爷说包场,谁敢多放一个屁。”
他正得意着,视线一扫。
刚好看见陆渊和叶轻寒还坐在原地。
桌上摆着吃剩的烤串签子。
陆渊嚼着薄荷糖,大花裤衩在海风中显得土得掉渣。
富二代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眉头倒竖,甩开网红的腰,大步走到陆渊的桌子前。
皮鞋踢了一脚铁皮小圆桌的桌腿。
“哐当。”
桌子晃了一下,不锈钢托盘里的油汁溅出来两滴,落在陆渊的人字拖旁边。
叶轻寒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堆实验废料。
富二代根本没看她。
他指着陆渊的鼻子,下巴扬到天上。
唾沫星子横飞。
“耳朵聋了还是眼瞎了?没听见清场吗!”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片沙滩本少爷包了,赶紧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