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夹杂着服务器排出的热风，和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陆渊窝在帆布折叠椅里。
单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他看着索菲亚丢在水桶盖上的黑色文件夹。
“割韭菜。”
陆渊掏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塑料纸。
把糖块扔进嘴里，咔吧咬碎。
甜辣的凉意冲进鼻腔。
“别人送钱，没道理不收。幽灵，配合她。”
幽灵把啃了一半的炸鸡腿扔进垃圾篓。
油乎乎的胖手在宽大的迷彩裤上使劲蹭了两下。
留下两道黑色的油印子。
他拽过机械键盘。
十根粗短的手指砸下去，带出一片残影。
“拿量子主机去算股票？”
幽灵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老大，这简直是开着电磁坦克去碾蚂蚁。太欺负人了。”
机房中央的服务器矩阵发出低沉的嗡鸣。
透明的液冷管里，绿色冷却液疯狂循环。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乱码。
不到两分钟，乱码组合成清晰的资金流向图。
幽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找着了。”
他吸溜了一口冰可乐。
“华尔街那帮老鬼的底牌，全在这儿。”
索菲亚踩着黑色高跟鞋走到主控台前。
鞋跟敲击防静电地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屏幕刺目的蓝光。
“一万两千亿美金。十倍杠杆。”
索菲亚声音清冷，像是在报菜名。
“他们准备分三个批次砸盘。目标是亚洲的半导体和新能源板块。”
她白皙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只要算准了他们的底仓，反向做多。资金量压过去，就能让他们爆仓。”
老狗蹲在墙角，正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
听到这数字，勺子直接掉在地上。
红色的西瓜汁溅在皮鞋上。
“一万两千亿？还加杠杆？”
老狗咽了口干沫，牙齿直打架。
“这帮吸血鬼是想把亚洲股市连根拔起啊！咱们手里的钱够填这无底洞吗？”
陆渊没搭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腿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动手。”
大洋彼岸。
纽约曼哈顿，摩根财团交易中心。
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几十个操盘手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型屏幕。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在玻璃幕墙后。
影子内阁的元老。
他双手拄着一根镶嵌红宝石的手杖。
手背上长满褐色的老年斑。
“第一批资金，放出去。”
老头声音沙哑，透着股腐朽的味道。
操盘手重重按下交易键。
键盘发出沉闷的响声。
四千亿美金的空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进亚洲股市。
屏幕上的K线图瞬间断崖式下跌。
绿色的阴线像瀑布一样贯穿了整个屏幕。
市场陷入恐慌。
无数散户和机构开始跟风抛售。
老头咧开干瘪的嘴唇。
露出两排森白的假牙。
“继续砸。把那些带血的筹码全部逼出来。”
地中海基地机房。
老狗趴在屏幕前，看着直线下跌的折线。
冷汗顺着酒糟鼻往下滴。
“跌了跌了！这帮老外真狠，连个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他拿西装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索菲亚，你咋还不买啊！抄底啊！”
索菲亚端着无糖美式，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闭嘴。”
她喝了口苦涩的黑咖啡。
“他们在试探底盘。现在进去，就是给他们当接盘侠。”
半小时后。
亚洲科技板块全面崩盘。
千股跌停。
哀鸿遍野。
幽灵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嚼得咔咔响。
“老大，他们第二批和第三批资金合并了。”
胖黑客盯着疯狂跳动的数据。
“八千亿空单，全亮出来了。杠杆拉满。”
索菲亚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陶瓷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进场。五千亿，扫货。”
她按下回车键。
暗月的资金像海啸一样倒灌进市场。
原本垂直落体般的K线，猛地停住了。
巨大的买单横在跌停板上。
像一座无法跨越的铁墙，死死接住了华尔街砸下的所有筹码。
纽约交易中心。
操盘手扯着变调的嗓子大喊。
“有巨量资金托底！”
他满头大汗，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咱们的空单被一口吞了！价格压不下去！”
白发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攥紧了手杖，指节泛白。
“哪来的资金？各国央行不可能反应这么快！”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加仓！调集备用资金！把墙给我砸穿！”
地中海机房里。
幽灵打了个响指。
手指上的油星子甩在键盘上。
“他们急了，想调钱平仓。”
陆渊把快化完的糖块咽进肚子。
他打了个哈欠。
“关门。”
“得嘞！”
幽灵双手重重砸向键盘。
量子计算机的庞大算力顺着海底光缆涌出。
直接切入了华尔街核心交易服务器的外部网关。
没有花哨的黑客攻防战。
只有纯粹的算力碾压。
就像一辆重型压路机碾过鸡蛋。
华尔街的交易通道被强行锁死。
曼哈顿。
操盘手疯狂点击鼠标。
鼠标左键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断网了！服务器没有响应！”
“撤单指令发不出去！”
白发老头双腿一软。
手杖掉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扑到玻璃墙前，双手拍打着玻璃。
“启动备用卫星线路！快给我连上网！”
暗月机房。
索菲亚十指连弹，敲击速度快得惊人。
“三千亿，市价往上扫。”
巨大的资金流开始强行拉升股价。
失去抵抗的华尔街空单，成了最好的燃料。
K线图拔地而起。
红色的阳线像火箭一样窜上高空。
华尔街因为断网，无法补充保证金。
十倍的杠杆在剧烈的反向波动下，触发了系统强制平仓机制。
屏幕上跳出一串刺眼的红色结算提示。
索菲亚推了推眼镜。
“华尔街账户爆仓。”
她声音依旧清冷。
“资金清算完成。”
索菲亚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老狗。
“四千二百亿美金。钱已经在咱们的瑞士账户里了。”
老狗两眼一翻白。
整个人抽搐了两下。
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四千多亿！
真刀真枪去抢美联储的地下金库，抢一百年也抢不来这么多钱啊！
雇佣兵打生打死一整年，赚的钱还不够这帮金融屠夫敲几下键盘。
幽灵抓起可乐罐仰头倒进嘴里。
碳酸气泡顶得他直翻白眼。
“那帮老贵族这次连裤衩都输光了。”
他抹了把嘴。
“今晚纽约的高楼上，估计得排队往下跳人。”
陆渊坐在折叠椅上，双腿交叠。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绿油油的到账数字。
无聊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数字游戏。”
陆渊站起身。
骨头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驱散了一丝疲惫。
他伸出那只带着旧疤的手。
直接按下电脑显示器的电源键。
“啪。”
屏幕瞬间变黑。
机房里刺目的蓝光消失了。
角落里的工作台边。
叶轻寒穿着那件脏得发灰的白大褂。
头发乱得像个草垛。
她正拿着一把小号螺丝刀，死死拧着一块主板上的螺丝。
嘴里咬着半截中华牌铅笔。
木头渣子掉在发黄的衣领上。
她眼底布满红血丝。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嘴里魔怔似的嘟囔着。
“波段不对……外星通讯仪的降噪算法还得重构……差一点……就差一点……”
陆渊趿拉着旧球鞋，慢悠悠地走过去。
鞋底踩着防静电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停在铁皮桌前。
伸出手。
一把拔掉叶轻寒嘴里咬着的那半截铅笔。
随手扔在铁皮桌上。
“吧嗒。”
木头撞击铁皮，声音清脆。
叶轻寒愣了一下。
她像只被抢了食的猫，猛地抬起头瞪着陆渊。
双手还抓着那块没改完的主板。
“你干嘛！我思路全断了！”
陆渊单手插进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俯视着眼前这个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的科研疯子。
“钱赚够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过几天就是高考了。得回国走个过场，省得老妈念叨。”
他转身往机房的合金门外走。
头也没回。
背对着她随意地摆了摆手。
“叶大科学家，整天呆在实验室都发霉了。”
合金防爆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走，带你去海岛度个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