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里，NASA局长老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
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黑色海绵罩上。
发布厅的闪光灯晃得他那张老脸有些发白。
“连一颗螺丝钉，也不准流向地中海！”
扬声器传出变调的回音。
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排风扇嗡嗡作响。
幽灵手里拿着半个没啃完的汉堡，张着嘴。
沙拉酱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他连擦都没顾上擦。
老狗咽了口干沫。
喉结在满是褶子的脖颈上滚了一下。
“老板……”老狗声音发虚，腿肚子打着摆子。
“老美这是要断咱们的粮啊。没那些特种零件，咱们的火箭不就是一堆空铁皮？”
陆渊窝在折叠椅里。
洗发白的校服外套搭在腿上。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义愤填膺的白发老头。
陆渊嚼着嘴里的薄荷糖。
“咔吧。”
糖块咬碎。
甜辣味直冲鼻腔。
他盯着屏幕，肩膀耸动了两下。
接着，他扯开干裂的嘴唇。
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冷笑。
就是纯粹的，看傻子一样的笑声。
声音在机房里回荡。
幽灵被笑得直发毛。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把键盘上的沙拉酱抹掉。
“老大，你笑啥？咱们的供应链真被卡死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他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那个破旧的黑色手机。
随手扔在铁皮桌面上。
“哐当。”
“幽灵。”
陆渊用鞋跟磕了一下机柜底下。
“把威廉那条死狗留下的资产清单调出来。”
幽灵愣了半秒。
赶紧扔下手里的汉堡。
十根胖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啪嗒啪嗒。”
主屏幕右侧弹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那是巨神防务覆灭后，暗月全盘接收的海外资产。
“打开北美区。”陆渊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往下翻。找找NASA那几个金牌供应商的名字。”
幽灵敲了下回车键。
数据流瀑布般刷下来。
他眯着被肥肉挤小的眼睛，一行行往下扫。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鼠标滚轮上。
屏幕画面定格。
“卧槽！”
幽灵破音了。
嗓子劈得像漏风的破锣。
他指着屏幕上一家叫“顶峰航天材料”的公司。
又指了指另一家叫“蓝盾雷达科技”的研究所。
“这两家……这不是NASA现役最先进重型火箭的核心供应商吗？”
幽灵猛地转头看向陆渊。
胖脸上的肉剧烈颤抖。
“老大，这两家公司的母公司，是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十字星资本。”
“十字星资本的全资控股方……是巨神防务的七号壳公司！”
老狗凑过脑袋。
盯着屏幕上的股权穿透图。
他没文化，看了半天脑子才转过弯来。
“意思是……这两家厂子，现在是咱们的？”
老狗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北美的火箭零件，是咱们暗月造的？！”
陆渊摸了摸下巴。
刚刚长出一点青黑色的胡茬，扎手。
“他们现役火箭的高温涂层，还有雷达的核心芯片，全是巨神防务当年布局的。”
陆渊往后仰了仰头。
“威廉那死狗虽然废，但他爹当年在北美军工圈扎得很深。”
他踢开脚边的一个空可乐罐。
罐子滚到墙角。
“这老头想制裁我。”
陆渊扯了扯衣领。
“他连自己穿的底裤是谁缝的都没搞清楚。”
幽灵兴奋得直搓手。
“老大，那咱们现在咋办？要不要给他们涨价？”
“涨什么价。”
陆渊站起身。
旧球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嘎吱作响。
“把这几家子公司的股权架构清单，挂到暗网上去。”
他走到饮水机前，拿纸杯接了半杯凉水。
“让他们自己看看，这制裁的大棒，到底是砸在谁的脑袋上。”
五分钟后。
暗网的公共交易论坛。
一个带着残缺黑月标志的数据包被置顶。
没有加密，没有密码。
任何人点击就能下载。
北美华盛顿，NASA总部大楼。
新闻发布会刚结束。
局长老头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回顶层办公室。
他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老头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端起一杯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了压胃里的反酸。
办公室的橡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砰！”
门把手磕在墙上，砸掉一块白灰。
局长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
助理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
“局长……出事了……暗网……”
老头皱了下眉。
放下咖啡杯。
“慌什么！暗月发恐怖袭击预告了？”
他强作镇定。
“我们外围有防空连，怕什么。”
“不是袭击！”
助理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跪在波斯地毯上。
他双手把平板电脑举过头顶。
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供应链……我们的供应链名单被扒出来了！”
老头一把夺过平板。
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股权穿透图。
最底下是“顶峰航天材料”和“蓝盾雷达科技”。
红色的线条一路往上指。
穿过几个离岸基金。
最后，汇聚在最高处的一个名字上。
暗月防务。
“当啷。”
平板电脑从老头手里滑落。
砸在地毯上，屏幕磕出一道裂纹。
老头张着嘴，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抽动。
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刚才在全世界媒体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切断暗月的零件出口。
结果。
NASA现役最新型火箭的雷达核心，和外壳耐高温涂层。
全是暗月自家的产业。
“他……他们是我们的独家供应商？”
老头牙齿打着颤，声音都在发飘。
助理跪在地上，带着哭腔点头。
“不仅是独家……那些专利都在他们子公司手里。我们找其他厂替代，光重新测试就要三年！”
助理咽了口干沫。
“局长，您刚才宣布断绝一切交易往来……这不等于制裁了我们自己吗？”
老头眼前一黑。
双腿发软，跌坐在真皮转椅里。
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句话现在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
火辣辣的疼。
地中海基地机房。
陆渊喝完纸杯里的凉水。
手腕一用力。
纸杯被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发酵得差不多了吧。”
陆渊走回控制台。
“幽灵，一键断供。”
他打了个哈欠。
“把那几家子公司的北美工厂全部拉闸。给工人放带薪长假。”
“北美那边的所有未交付订单，全部取消。”
幽灵胖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老大，咱们单方面毁约，违约金可是一大笔钱啊。”
“从他们的账上扣。”
陆渊语气平淡。
“赔给他们。这点违约金，就当是买废铁的钱了。”
休斯顿航天中心。
发射场上，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
三枚巨大的新型运载火箭耸立在发射架上。
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反着光。
倒计时牌上显示着“T-72小时”。
指挥中心里。
主屏幕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灯。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发射主管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雷达模块自检失败？”
他冲着麦克风大喊。
技术员双手在操作台上乱砸。
“主管！蓝盾科技切断了雷达核心芯片的授权代码！”
技术员急得满头大汗。
“顶峰材料也发来邮件。说高温涂层断货，拒绝交付最后的三百桶涂料！”
“强行征用！”发射主管急红了眼。
“派国民警卫队去他们的工厂搬货！”
技术员脸色惨白地回过头。
“搬不了。他们的工厂五分钟前全面停电拉闸，工人全撤了。”
他绝望地看着屏幕上的错误代码。
“没这些零件，咱们的火箭飞出大气层就会解体，雷达连个鸟都导不准。”
发射主管瘫在椅子上。
看着玻璃窗外那三枚巨大的火箭。
没有雷达芯片。
没有隔热涂层。
这三枚造价上百亿的火箭，现在就成了一堆不能移动的废铁。
发射架上的倒计时牌停止了跳动。
时间永远卡在72小时。
海风夹着盐分，吹过火箭的金属外壳。
再过几个月，这些精密设备就会在海风的侵蚀下生锈。
NASA庞大的航天计划，在这一秒，彻底瘫痪。
五角大楼，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防爆门紧闭。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肩膀上扛着将星的高层。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咖啡酸味。
NASA局长老头坐在最末尾。
他拿手帕捂着脸，连头都不敢抬。
坐在主位的上将一拳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面发出“砰”的巨响。
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在绝密文件上。
“耻辱！这是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上将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们制裁一个黑帮头子，结果被人家卡死了我们自己的火箭！”
他抓起那份暗网流传的供应链名单。
几下撕成粉碎。
碎纸片扬在半空，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他以为靠几个破零件就能掐死我们？”
上将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撞翻在地。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航天材料的源头在我们手里！”
上将恶狠狠地盯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通知盟国！”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启动全球最高级别禁运！切断暗月的所有稀土供应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