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的挂钟指针跳过凌晨三点。
满地都是提神饮料的空罐子。
索菲亚盯着主屏幕，眼皮熬出一层青黑色。
她端起冷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刮过嗓子。
“法兰西动力之星，股价打下去了。”
幽灵敲着键盘，胖指头全是一层薄汗。
“他们董事局发了抗议信，说死也不卖控股权。”
索菲亚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用影子内阁的二级账户，溢价三倍砸进去。”
她声音沙哑，带着干涩的摩擦音。
“三倍不够就五倍。天亮前，我要看到这家公司改姓暗月。”
幽灵重重敲了一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得嘞！五倍资金已入场！他们那帮股东正抢着抛售呢，亲爹都不要了。”
资金像决堤的海水。
影子内阁积攒了几百年的实体黄金，成了最锋利的铡刀。
北美耐高温涂层研究所。
德意志重型推进器阀门厂。
英吉利碳纤维骨架代工厂。
全球两百三十家顶尖航天供应链企业，在一夜之间迎来了最野蛮的敲门人。
买不到？拿钱堆死你。
不卖？直接把你的上下游企业全买下来。
掐断资金链，逼到破产重组。
地中海基地，地下二层重装工厂。
气温直逼四十度。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电焊烟尘味，混着烧焦的橡胶味。
机械师站在十米高的钢架上。
灰色卫衣早就脱了，只穿件沾满黑机油的背心。
他手里攥着个沾着油泥的大喇叭。
“拆！把那条电磁坦克的流水线全拆了！”
他扯着破嗓子吼，一激动，口水喷在喇叭网上。
“真空里开不了坦克！给老子腾地方！快点！”
底下。
几十台重型工业机器人挥舞着机械臂。
直接把半成品的坦克底盘掀翻。
液压钳暴力剪断粗大的传输履带。
发出牙碜的金属撕裂声。
火星子溅了半空。
一个工程师擦着汗跑过来。
手里举着平板电脑。
“主管，那是造坦克炮塔的高压冲压机，真砸啊？”
机械师一把抢过平板。
手一滑，平板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捞在怀里，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砸！全换成环形铸造模具！”
他咬着大拇指指甲，啃出一排牙印。
“把图纸导入三号母机。十五米级的助推器外壳，我要一体成型！”
这是一种纯粹的工业暴力。
没有科研所里那种慢条斯理的精雕细琢。
机械师把高精尖的航天工业，直接拉到了造子弹的流水线级别。
几百吨的特种钢材被送进高温熔炉。
铁水翻滚，热浪烤得人眉毛发卷。
巨大的液压机像砸大锤一样砸下来。
“咚！”
地面剧烈震颤。
一根长达十五米的银白色火箭助推器外壳，带着高温淬火的白汽，从模具里弹了出来。
履带转动。
机械臂探出，精准地在底部焊接上四个喷射阀门。
蓝色焊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陆渊推开工厂厚重的隔音门。
热浪扑面而来，撞在脸上。
他单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趿拉着旧球鞋，慢吞吞地走上观景天桥。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
掏出一颗薄荷糖。
撕开塑料纸，糖块扔进嘴里。
“咔吧。”
后槽牙咬碎糖块，甜辣味压住了机油的臭味。
老狗跟在后头。
大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
他探头往下一看。
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老狗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双手死死抓着天桥的金属栏杆。
栏杆上的灰蹭了他一手的黑印子。
“这……这是造火箭？”
底下的巨型流水线上。
每隔十分钟，就有一枚组装好的重型运载火箭一级助推器被送出来。
整整齐齐地码在运输车上。
白色的圆柱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狗在非洲当过半辈子雇佣兵。
见过兵工厂造子弹，见过造炮弹。
但他这辈子没见过把火箭当成火腿肠来造的。
新闻里说人家造一发得花好几年，还要各种专家论证。
这里跟流水线印钞票一样往外吐。
机械师顺着钢架爬梯滑下来。
手掌摩擦钢管，磨破了皮，渗出几丝血线。
他没管，跑到陆渊面前。
一见活人，他又开始结巴了。
“老、老板。”
机械师拿脏手蹭了蹭脸。
在脑门上留下一道黑灰。
“一期改、改造完成了。”
他指着底下流水线，呼吸粗重。
“模块化生产。误差卡在零点零一毫米。只要燃料管线接上，立马就能点火。”
陆渊把糖渣咽下去。
喉结滚动。
他趴在天桥栏杆上，看着下面那堆成山的白色助推器。
“一天能造多少。”陆渊问。
机械师掰着手指头。
“目前的设备，一天能下线四十枚芯级火箭。”
他咬了咬嘴唇，尝到血腥味。
“等欧洲买回来的那几套高压焊机装上，能破一百。”
一天一百枚。
这数字放在外面，能把各国航天局的专家活活吓出心脏病。
老狗在旁边听得直哆嗦。
“这得烧多少钱啊……”
他摸着口袋里的计算器，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陆渊没搭理他。
看着底下忙碌的机械臂，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凉气。
“干得不错。”
他拍了拍机械师的肩膀。
白T恤沾上了机械师衣服上的机油。
陆渊没在意，收回手。
“让索菲亚继续买。只要是带航天两个字的公司，全搬空。”
地中海基地的上空。
运输机二十四小时不断起降。
狂风吹得跑道旁的棕榈树叶哗啦啦响。
从全球各地强行收购来的零部件、特种涂料。
一箱箱往下卸。
暗月的这台战争机器，现在换上了工业齿轮，全速运转。
爆发出来的产能，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着地球上最尖端的资源。
动静太大了。
几百家顶尖航天企业在一夜之间改姓暗月。
原材料市场上，航空铝材和耐高温陶瓷的价格翻了四倍。
根本捂不住。
机房里。
幽灵正啃着一个冷掉的汉堡。
面包屑掉在键盘缝隙里。
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弹窗。
刺耳的“滴滴”声划破了机房的安静。
幽灵手一抖。
半截汉堡掉在桌上，沙拉酱蹭脏了鼠标垫。
他赶紧抓起纸巾胡乱擦了一把。
点开那个弹窗。
是一个国际公共频段的实况转播。
画面切到了北美。
华盛顿特区，一间宽敞的白宫新闻发布厅。
台下挤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演讲台上。
站着北美NASA的局长。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西装扣子紧紧勒着啤酒肚。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
拿着演讲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纸页跟着哗啦哗啦地响。
陆渊刚从工厂区走回机房。
旧球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嘎吱一声。
他走到屏幕前。
看着视频里那个满头大汗的老头。
NASA局长清了清嗓子。
对着面前的十几个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
老头咽了口干沫，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微弱的杂音。
“今天凌晨，全球发生了一系列恶意的商业并购案。”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镜头。
“一个非法的武装组织，暗月防务。”
“正在疯狂吞并我们的航天供应链。”
老头拿手帕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已经严重触碰了底线。”
发布厅里一片哗然。
底下的记者交头接耳，嗡嗡声连成一片。
话筒递上去的杂音此起彼伏。
老头拔高了音量，压住台下的杂音。
“我代表北美政府，以及军方联合声明。”
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以国家安全为由。”
“即日起，强制切断对暗月防务的所有航天技术输出！”
老头把手里的演讲稿重重拍在讲台上。
木头讲台发出一声闷响。
“任何特种零件、燃料、引擎技术。”
“连一颗螺丝钉，也不准流向地中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