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满脸愕然，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前些日子不是才传回来黄门山大捷么？这才过去多久？”
另一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黄门山一日攻破，少华山又兵不血刃归降，这位高太尉莫非真会带兵打仗？”
此话一出。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谁都知道，高俅在东京的名声早就烂透了，谁不知道他是靠着一脚好蹴鞠得了官家的赏识？
谁不知道他昔日不过是个在市井里混日子的浮浪破落户？
在绝大多数东京百姓眼里，高俅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会踢球，至于带兵打仗，恐怕他连刀该怎么拿都没弄明白。
可如今。
铁一般的事实却狠狠抽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黄门山是真的平了，少华山也是真的降了，八百里加急的捷报总不可能有假，朝廷更不可能拿这种军国大事开玩笑。
茶楼二层。
几名国子监的学子正相对而坐，听到楼下的议论顿时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忍不住喃喃道：“莫非……我等都看错了此人？”
另一人皱着眉头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一次或许是运气，两次就绝不是了。”
旁边几人顿时沉默下来。
就在整个东京城都为这场大捷议论纷纷之时。
消息传入了睿思殿内。
当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送到御案之上时，宋徽宗正对着一幅新得来的王羲之行草字帖细细品鉴。
一名内侍快步走入大殿，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高太尉前线捷报！”
宋徽宗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接过奏报展开观看。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所有内侍都垂首侍立，悄悄观察着官家的神色。
片刻后。
宋徽宗忽然抚掌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不断回荡。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高俅！黄门山一日平定，少华山兵不血刃，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宋徽宗将奏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满朝文武都说高俅只会蹴鞠，不会带兵打仗，如今呢？前后不过月余，两处山匪尽数平定！那些自诩能臣干将的人，又有几个能做到这份上？”
站在一旁的内侍立刻躬身附和：“官家圣明，高太尉不负皇恩，实乃我大宋之福。”
宋徽宗越听越高兴，当即抬手朗声道：“传旨！殿前司太尉高俅剿匪有功，特加封检校太保，赏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锦缎千匹，赐御酒十坛！”
旁边的内侍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检校太保虽是散官，没有实际兵权，却是宋代武将能获得的顶级荣誉加衔之一，显然官家对高俅的看重，又上了一个台阶。
然而宋徽宗却并未停下，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殿帅府可再扩充三千兵力，所需粮饷军械，尽数由户部优先拨付。”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内侍们彻底愣住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才是真正的重赏——金银锦缎不过是身外之物，扩军却意味着更多的兵马、更多的亲信、更大的话语权。
这才是官家给予高俅最实在、最厚重的奖励。
当捷报传到殿帅府副都指挥使厅时。
向文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青瓷茶盏早已凉透，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少华山主动献寨归降的消息，像一块冰坨子狠狠砸进了他的心里。
这让他意识到，高俅不仅真的会带兵打仗，更懂得攻心为上的道理，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对手，远比一个只会逞凶的莽夫要危险百倍。
良久，向文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寒光闪烁。
“看来，我们都低估他了。”
梁宝猛地一拍桌案，粗声粗气地骂道：“邪门了！那高俅一个市井泼皮，怎么可能兵不血刃拿下少华山？怕不是朱武那伙人贪生怕死，主动献的寨！”
一旁的折克行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头紧紧皱起。
他是出身西军将门的老将，在官军八位里，他是最懂用兵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对手主动投降，比硬攻破寨要难上数倍。
这时。
向文卿忽然冷笑一声，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抬眼扫过众人：“他打赢了仗又如何？禁军的命脉，从来都不在战场上。”
“如今整个粮料院都掌控在咱们手里，他就是再能打又能怎么样？只要咱们卡着粮饷，他手下的那些兵，迟早得反了他！”
何灌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没错，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没有粮草，再精锐的部队也撑不过三天。”
姚古、杨可世、刘光世、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一声阴冷的笑。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冰冷的笑脸上，将厅内的阴影拉得格外悠长。
而随着消息不断传播，东京城的震惊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掀起滔天波澜的地方，反而是那些藏在深山密林里的绿林山寨——普通百姓只看个街头热闹，而他们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生死未来。
京西路房州境内，一处不足百人的小山寨。
寨门破旧，木墙歪斜，十几个喽啰正围着火堆喝着劣质的浊酒。
忽然，一名下山采买的喽啰连滚带爬冲进寨中，扯着嗓子大喊。
“大当家！大事不好了！”
寨主正抱着酒坛往嘴里灌，被吓得一激灵，抬手把酒坛往地上一顿。
“鬼叫什么？天塌了不成？”
那喽啰喘得直不起腰，指着山下的方向急声道：“少华山降了！高太尉先灭了黄门山，又围了少华山一个月，三位寨主全投降了！现在山下的州县都在传！”
一句话落下，整个寨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手里的酒碗都停在了半空。
“什么？少华山降了？你他娘的胡说八道！”
寨主猛地站起身，却没注意到脚下的酒坛，“哐当”一声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