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偷偷下山了,被史进活捉,在他们的大营待了一夜,今天是高俅特意放我回来的。”
“什么?!”
朱武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杨春更是一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陈达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
“二哥!你怎么能一个人偷偷下山!你有没有受伤?”
朱武也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紧皱起:“陈达,你太鲁莽了!山下全是官军的哨卡,你一个人下去有多危险!”
陈达看着两人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
“放心,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拉过两人坐下,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诚恳:“大哥,三弟,我知道你们心里疑惑,我今天回来,不是来当官军的爪牙,是来给咱们兄弟指一条活路的。”
此话一出,朱武和杨春同时一怔。
陈达继续说道:“我昨晚本来想偷偷冲出去,结果刚到半山腰就撞上了史进的巡逻队,不过十几回合,我就被他活捉了,我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杨春顿时精神一振,询问:“后来呢?”
陈达撇了撇嘴:“没想到第二天高俅来了,他不仅没杀我,还亲自见了我。”
杨春忍不住问:“高俅亲自见你?”
“不错。”陈达点头。
“他跟我说,只要咱们肯归降,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
朱武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说话。
陈达看着两人,声音沉了下来。
“大哥,三弟,你们听我一句劝,咱们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以前只有王进三千多人,我们靠着山势还能勉强支撑,如今呢?”
陈达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山下方向。
“现在高俅带来了六千多禁军精锐,个个衣甲鲜明,粮草充足,这怎么打?”
朱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是神机军师,最擅长审时度势,陈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刚才脑子里飞速转了无数个计策。
可无论哪一个,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春也低下了头。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陈达见两人不再说话,知道他们已经听进去了,于是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怕投降之后被官军秋后算账。”
朱武抬起头,这确实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陈达却冷笑一声。
“若换成别的狗官,或许会这样,可高太尉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最关键的筹码。
“黄门山知道吧?”
朱武和杨春同时点头。
“欧鹏、马麟他们四个,之前也是占山为王,和我们没什么两样。“
陈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高俅只用一日便攻破了黄门山,可欧鹏他们一个都没死。”
朱武瞳孔微缩,杨春也抬起头。
陈达继续说道:“他们不但没死,反而都封了军职,现在他们都在高俅军中,过得比在山上当山贼强百倍。”
“高太尉亲口跟我说,只要咱们肯下山归降,也会给同样的待遇。”
说着,陈达重重拍了拍胸膛。
“大哥,三弟,我陈达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害你们?这真的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
说完。
整个山洞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洞外呼啸的山风穿过林木,发出呜呜的声响。
朱武背着手缓缓起身。
在洞内来回踱步,一步、两步、三步......脚步沉重,他走了一圈又一圈,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许久之后。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春。
杨春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大哥,我听你的。”
朱武闭上双眼。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积压了一个多月。
再睁眼时。
眼中的坚持已经散去大半。
他看向陈达,脸上露出苦涩笑意:“你这莽汉,平日最不让人省心,偏偏这一次,倒让你走对了。”
陈达顿时大喜:“哥哥的意思是?”
朱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降吧。”
朱武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少华山延续了数年的山大王生涯,就此画上了句号。
当日。
少华山寨门大开,朱武、陈达、杨春三人率领全部喽啰下山请降。
王进亲自出营迎接,当看到三人主动解下腰间兵器、列队奉上时,这位昔日八十万禁军教头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感慨。
围山一个多月的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消息很快传入中军大帐,高俅端坐主位,听完亲兵的禀报后只是淡淡一笑,随后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只吐出一个字。
“好。”
闻达、丘岳、周昂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强攻少华山,即便最终能攻破山寨,官军也定然会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
可如今少华山近千人尽数归降,官军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平定了匪患,这份运筹帷幄的本事,远比单纯攻破一座山寨更加难得。
高俅缓缓起身,走出大帐,抬眼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少华山群峰。
此时距离他离开东京,已经一个多月。
黄门山、少华山,尽数平定,此番奉旨剿匪之行。
正式圆满结束。
东京,御街。
一匹快马扬起漫天尘土,冲破清晨的薄雾径直冲向皇宫,驿卒浑身汗透,手里高举着染着朱红的捷报,声嘶力竭的喊声穿透晨雾,传遍了整条御街:
“大捷——!”
“殿帅府大捷——!”
“高太尉平定少华山——兵不血刃,全寨归降——!”
喊声所过之处,沿街商铺纷纷推开窗户,街边行人停下脚步,卖早点的摊贩举着蒸笼愣在原地,连茶楼里正说到兴头上的说书先生都忘了敲惊堂木。
短短几个呼吸间,整条御街便仿佛炸开了锅。
“什么?少华山也平了?这怎么可能?”
“高太尉?哪个高太尉?”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殿帅府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