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身穿淡青罗裙的女子,纤纤玉手执起酒壶,来到高俅身侧。
“奴家青黛,敬太尉大人一杯。”
声音轻柔婉转,说话时微微俯身,发间淡淡幽香随之飘来。
高俅接过酒杯,含笑饮下。
“好名字!青山如黛,倒是人如其名。”
那花魁闻言顿时俏脸微红,她原本以为高俅会像那些粗鄙武将一样,张口便是调笑轻薄之语。
没想到竟出口成章。
一时间不由多看了高俅几眼,旁边另一名红衣花魁见状,也笑吟吟凑了过来。
“太尉大人莫非只夸姐姐,不夸夸奴家么?”
说着故意眨了眨眼。
高俅看了她一眼,那女子柳眉凤目,容貌艳丽,倒是个泼辣性子,当即笑道:
“你若让本官夸,本官倒真有一句。”
“姑娘生得明艳如火,若换身戎装,说不定比许多将军还更有气势。”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掩嘴娇笑起来。
“太尉大人可真会说话。”
周围花魁也纷纷笑成一团,气氛愈发轻松。
一旁的蔡景元见状暗暗点头。
原本他还担心高俅出身行伍,不喜这些风月场面,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这场接风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终于结束。
此时的蔡景元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开口道:“太尉大人,住处下官已经安排妥当,还请移步。”
高俅点点头。
随后带着林冲、李逵、戴宗离开酒楼,穿过几条街道之后,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宅院出现在眼前。
朱门高墙,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门前甚至还有专门负责伺候的仆从侍女数十人,显然是蔡州官府专门准备的上等别院。
蔡景元满脸堆笑:“此处乃蔡州最好的别院。”
“太尉大人今晚便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
高俅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府有心了。”
听到这句话,蔡景元暗喜,知道这算是在高俅面前成功露个熟脸了。
他又说了几句恭维话后,随后才识趣地带人告退。
林冲率先走进别院,仔细检查了一遍各处,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向高俅点了点头。
进入别院。
高俅独自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夜空,夜幕澄澈如洗,漫天繁星清晰可见。
今晚的月色不错。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了林冲沉稳的脚步声。
他快步走到高俅面前,躬身禀报:“主公,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在外求见,说是听闻太尉驾临蔡州,特来拜见。”
高俅闻言,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意味深长。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已经等待许久,林冲微微一怔,他总觉得主公似乎早就知道呼延灼一定会来。
“让他进来。”
“遵命。”林冲转身离去,而高俅则快步走进内堂,挥手屏退了所有侍女仆从。
他轻车熟路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后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入桌上的青瓷茶壶中,拿起茶勺轻轻搅拌了几下,直到药粉完全融化在茶水里,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来到主位端坐,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备好的清茶,神色从容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林冲带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一套玄色锁子甲,头戴熟铜盔,腰悬一对水磨八棱钢鞭,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如锅底,双眼如铃。
行走间虎虎生风,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
正是双鞭——呼延灼。
高俅第一眼便望了过去,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梁山五虎级别的人物,这份气度,确实远胜寻常武将。”
呼延灼走进厅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主位上的高俅身上。
他心中微微一动。
眼前的高俅神态从容,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哪里有半分传闻中那个靠着踢球上位的泼皮无赖的样子?
不等高俅开口。
呼延灼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参见太尉大人!末将听闻太尉大人奉旨剿匪,一日平定黄门山,心中敬佩不已,特来拜见。”
高俅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亲自伸手将呼延灼扶起。
语气十分亲和:“呼延将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久闻将军大名,乃河东将门之后,一对双鞭打遍天下无敌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呼延灼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太尉竟会如此礼贤下士。
他原本心中还有几分轻视和戒备,此刻却瞬间消散了大半,连忙拱手道:“太尉过奖了,末将不过是沾了先祖的光,愧不敢当。”
高俅笑着摆了摆手,引着呼延灼落座:“将军一路辛苦,快请坐。”
待呼延灼坐定,高俅便与他闲聊起来。
先是问了问汝宁郡的防务,又聊起了当年呼延赞将军的赫赫战功,最后更是说起了骑兵战法。
言语间句句切中要害,见解独到。
呼延灼越聊越是心惊,他原本以为高俅只是个不懂军务的幸臣,没想到对方竟对兵法战阵如此精通,甚至连连环马的精髓都能说出一二。
心中的那点成见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
原来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这位高太尉,分明是个深谙治军之道的能臣。
两人越聊越投机。
呼延灼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坐姿随意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眼看呼延灼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心,高俅知道时机到了。
他端起茶壶,笑着说道:“方才酒宴喝得太多,再饮酒反而伤身,尝尝这壶茶如何?”
说着,他亲自给呼延灼倒了一杯清茶。
茶水清澈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呼延灼哪里会有半分怀疑?
在他看来。
高俅是当朝太尉,位高权重,自己是专程前来拜见的下属,双方无冤无仇,高俅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加害自己。
更何况今日相谈甚欢。
他只觉得高俅是个难得的明主,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投靠的念头。
“多谢太尉大人。”
呼延灼笑着道谢,端起茶杯,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好茶!”他赞了一句,放下茶杯,正想继续和高俅聊一聊如何完善连环马的战法。
可话刚到嘴边。
他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模糊。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