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冲抱拳,随即转身。
下一刻。
中军营后方忽然响起沉重脚步声,两百余名黑甲士兵迅速列阵而出,这些人全部是林冲精心挑选、亲自训练的亲兵。
人数虽少,却全是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随我来。”
林冲翻身上马,战马猛然冲出,两百黑甲骑兵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点火把,像一股沉默黑潮直接切入混乱战场。
此时马麟刚刚一刀劈翻数人,正准备继续冲击粮车。
忽然——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他猛然抬头,只见黑暗中,一骑白马已如狂风般冲至近前!
马上那人银甲长枪,气势惊人!
马麟脸色骤变。
下一瞬,丈八蛇矛已经轰然刺来!
太快了!
矛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他心口!马麟甚至来不及后退,只能本能横刀格挡!
“铛——!!!”
火星爆裂!
马麟只觉双臂剧震,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数步,虎口瞬间裂开,铜刀上竟被磕出了一个缺口!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林冲第二枪已经到了!
枪影如暴雨倾泻,绵密无隙,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马麟拼命挥刀招架,双刀滚转如风,却始终冲不破林冲的枪网。
仅仅七八招后,他便彻底落入下风。
四周山寨精锐想上前帮忙,却被黑甲亲兵死死挡住,这些亲兵配合极其默契。
盾、枪、刀三层推进,根本不像普通官军。
山寨众人刚一靠近便被瞬间砍翻。
马麟越打越心惊。
“撤!!”
马麟猛然暴喝,同时抽出腰间的乌铁笛,吹了一声尖锐的长音——这是撤退的信号。
他拼着硬挨林冲一枪杆,借力翻滚冲入火场。
林冲正欲追击。
高处却传来高俅平静的声音:
“别追。”
林冲立刻勒马。
马麟则带着残余人马迅速逃入山林,夜色重新恢复安静。
营地里只剩燃烧后的焦糊味与伤兵呻吟。
高俅站在箭塔之上,望着下方尚未完全扑灭的火光。
夜风吹动他身后的披风。
四周亲兵来回奔走,救火的、抬伤兵的、重新整队的,营中依旧有些混乱。
但这种混乱,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甚至可以说——比他预想的还要轻。
“伤亡多少?”高俅淡淡开口。
丘岳快步走来,抱拳道:
“回太尉,战死三十一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七十余人。”
“被烧毁粮车十二辆,不过大部分只是外层引燃,粮食抢下来不少。”
高俅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对六千大军而言并不算严重,尤其是在夜袭炸营的情况下。
真正让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点损失。
而是军队的真实成色。
今晚这一仗已经把问题彻底暴露出来了。
不少新兵第一次见血,甚至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已经先乱了阵脚。
若不是林冲那两百黑甲亲兵及时压住局面,今晚恐怕真会演变成全营溃乱。
不过高俅并不担心。
因为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他很清楚黄门山满打满算七百余人。
真正能打的,不过欧鹏、马麟手下那二三百精锐,剩下的大部分,说到底只是占山的喽啰。
而自己这边。
哪怕六千人里大半是新兵蛋子,也依旧是六千披甲禁军。
更何况他知道黄门山的一切。
知道他们的性格,知道他们会怎么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后半夜,黄门山上再没有马麟亲自带人下山袭营。
但山林之间,却始终不得安宁。
时而东边响起一阵急促锣声,时而西面林子里又传来喊杀。
偶尔还有几支火箭从黑暗中射进官军营地,落地后燃起小片火光,很快又被扑灭。
这些袭扰并不致命,却极耗心神。
许多新兵一整夜都不敢真正睡死,稍有风吹草动便猛地惊醒。
中军大帐内,高俅也被吵醒了几次。
帐外隐约还能听见巡营士卒的呼喝声,林冲提枪守在帐外,低声道:
“太尉,要不要末将带人上山搜他们的探哨?”
“不必。”高俅躺在榻上,反倒笑了。
“这是疲兵之法。”
“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是真懂带兵的,看来黄门山里,确实有能人。”
这种不断骚扰、拖垮军心的法子,八成便是欧鹏的主意。
想到这里,高俅眼神反而愈发兴奋。
这种人才。
“等拿下黄门山……”
高俅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邪气森森的笑意,随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次日。
朝阳刺破晨雾,将谷口的黄土染成淡金色。
黄门山谷道外,六千余禁军已经全部列阵,黑压压的人群已经铺满山脚。
长枪如林,盾牌森列,旌旗在山风中猎猎翻卷。
高俅站在谷口外的高坡上督战,他手中令旗缓缓举起,沉声下令:
“擂鼓!”
咚——!咚——!
沉重战鼓瞬间震彻山谷,数千禁军同时怒吼:
“杀——!!”
声浪撞在山壁上来回回荡。
黄门山寨墙之上。
欧鹏一身铁甲,按铁枪而立,脚下踩着垛口,身形挺拔如松。
陶宗旺正在最后检查滚木礌石的绳索,手里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铁锹。
马麟则带着弓手埋伏两侧高坡。
蒋敬站在寨墙后方的箭楼里,手里算盘不停拨动。他不是在算账,而是在算消耗:箭矢还能撑多久,滚石还能砸几轮,粮食够守多少天。
山下。
高俅注视着谷道,他没有让士兵一窝蜂冲山,而是先挥手下令:
“盾阵前压!排陷阱!”
下一刻,三百名持重盾的步军列成三列纵队,缓缓向前推进。
人人身披厚甲,左手持近一人高的包铁重盾。
随着军鼓一下一下敲响,三百人排成三列,踩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缓缓踏入谷道。
咚。咚。咚......
盾牌边缘不断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谷道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越往里走,压迫感越重。
走在最前面的是各队什长,全是从军五年以上的老卒,右手握着丈余长的白蜡杆,杆头包着磨尖的铁头,一下一下沉稳地戳着身前的地面。
“一步一探!踩实了再落步!眼睛盯着土色!”
什长们的吼声此起彼伏,压过了山风的呼啸。
跟在后面的新兵们手心攥得全是冷汗,握着盾牌的指节泛白,眼睛死死钉在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