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也勒住战马,带着史进、闻达等人催马来到高俅面前,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俅勒马站在路口中央,沉声道:“切记我交代的只围不战,待我平定黄门山之后,即刻领兵来会合。”
王进几人拱手领命:“太尉吩咐,末将绝不敢有违。”
简短道别后,两路大军各自调转方向。
王进对着身后的队伍大喝一声:“少华山方向,出发!”
三千六百人齐声应诺,声震旷野。
高俅勒马站在路口,看着王进的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山林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走吧。”高俅调转马头,手中佩剑指向南方,阳光落在剑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黄门山方向,继续前进!”
六千四百名禁军齐声应和,马蹄声再次轰然响起,大队人马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当大军终于抵达郓州地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数日。
这十数日里,高俅除了每日督促行军,便是接收陆谦从东京传来的密信。
向文卿果然已经动作,先是以“暂代主事”的名义让崔应接管了粮料院日常,又接连宴请了粮料院十二名资深仓官,金银绸缎流水般送了出去。
高俅心中冷笑。
“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最后狂欢,等我此次回归,带着蒋敬还有......粮料院的天,立刻就会翻过来。”
难得带军出来一次,高俅可不想回去的时候只带上蒋敬四兄弟还有少华山上的几人,他还有其他目标。
辰时三刻,前锋探哨回报,前方十里便是黄门山。
高俅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大军停下。
他翻身下马,登上路边一处高坡,举目望去。
只见前方群山连绵,三座主峰鼎足而立,中间夹着一道狭窄的谷口,正是黄门山的正门。
山上林木葱郁,寨墙隐约可见。
“李成。”高俅沉声道。
“末将在!”马军主将李成立刻催马上前,抱拳领命,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带三十名精干探哨,绕山一周,仔细探查各处隘口、小路和寨墙布防,重点标记后山那条通往中军寨的断崖小路,一个时辰内回来报我。”
“是!”李成应声拨马,点齐三十名轻骑,风一般消失在了山林边缘。
旁边的林冲有些疑惑:
“太尉,您怎么知道后山有断崖小路?我们手里的官绘舆图上,可连半分痕迹都没有标出来。”
高俅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早年游历江湖时听往来商客提过一句。”
林冲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没再多问,只能点头称是。
一个时辰后,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成带着探哨准时返回,脸上满是惊色:
“太尉!后山果然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断崖小路,上面只有十几个老弱喽啰把守,连个像样的岗哨都没有!”
高俅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与此同时,黄门山中军大寨内,清晨的薄雾刚漫过寨墙,山风裹着松针的气息穿堂而过。
四位头领正各司其职,一派山间日常的平静。
欧鹏挎着金蘸大刀站在演武场边,正对着几十名操练的喽啰喊着口令,时不时上前纠正出刀的姿势,作为山寨唯一的军事指挥,每日晨练督战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蒋敬独坐在中军案前,手里拨弄着从不离身的乌木算盘。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案上摊着厚厚的钱粮账本,他正逐笔核对上月的进项支出,作为山寨大管家,账上一分一厘都不能差;
马麟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那支通体乌黑的铁笛。
目光扫过列阵的喽啰,作为专职带兵的头领,他手下的两百精锐是山寨最能打的力量,随时听候欧鹏调遣;
陶宗旺则光着膀子在寨墙下忙活。
手里抡着铁锤加固木桩,身边堆着刚做好的滚木礌石,山寨所有的基建和防御工事,都是这位四当家一手操持的。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撕破山谷,一个探哨连滚带爬冲进大寨,头盔歪在一边,裤脚沾满露水:
“大头领!不好了!十里外出现大队官军!足足六千余人,打着‘殿前禁军’旗号,领兵的是新任太尉高俅!”
“什么?!”
欧鹏猛地攥紧刀柄,几步冲到寨门口。
极目望去,远方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隐约可见旌旗攒动,如一条黑蛇正向山脚蜿蜒而来。
“高俅?就是那个靠着陪皇帝踢球上位的泼皮?”
马麟收起铁笛,快步走到欧鹏身边,“听说他连马都骑不稳,也敢带兵来剿匪?”
“这泼皮刚当上太尉就急着立功,居然敢打我们黄门山的主意,真是不知死活!”欧鹏一拳砸在寨门木柱上,震得木屑纷飞。
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陶宗旺也扔下铁锤,攥着铁锹跑过来,憨厚的脸上满是慌张:
“大哥,可……可官军有六千多人啊,咱们寨里满打满算才七百一十二名弟兄,这可怎么办!”
蒋敬也放下算盘走了过来,眉头皱成一团,先开口算自己最关心的账:
“大哥,打起来消耗可就大了,我算过,咱们现在存粮够全寨吃三个月零七天,要是真打起来,每天得多耗两石米,箭矢、滚木这些也费得快,最多撑两个半月。”
“怕他个鸟,一群京城来的老爷兵,走两步路都喘。”
马麟一脸不屑,可转身的时候,却和蒋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凝重——七百对六千,这根本不是靠勇气就能抹平的差距。
“都慌什么!”
欧鹏忽然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指着山下的地形,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我们黄门山只有正门一条谷道能上来,两侧都是悬崖峭壁。”
“他们六千人再多,也只能排成一条长队往上攻,一次最多上来几百人,咱们的兵力劣势根本体现不出来。”
“高俅那个泼皮急着立功,肯定耗不起,必然会下令强攻,咱们只要利用好地形,耗到他们粮草耗尽,军心涣散,自然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