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轰然打开,数十名山寨精锐猛冲而下。
欧鹏一马当先,身形一晃便跃过官军盾阵,铁枪抡开,瞬间挑翻两名禁军。
他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在乱军之中辗转腾挪,如履平地。
马麟则从侧翼切入,一对铜滚刀舞成两团黄影,贴着地面滚转,专砍官军脚踝。
惨叫声接连响起,官军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黄门山人数虽少,但真正敢拼命。
短短片刻,竟硬生生把官军前锋杀退了几十步。
山脚下顿时一阵骚乱。许多新兵开始后退,甚至有人丢下兵器逃跑。
寨墙上顿时爆发出喽啰们的欢呼。
欧鹏也精神大振,他发现这些禁军果然大部分没见过血,只要近身肉搏,他们就会乱。
可就在这时。
后方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后退者——斩!!”
声音如惊雷炸开,原本已经开始松动的官军阵线猛地一震。
是林冲!
终于出手了,两百黑甲亲兵直接顶了上来,一上阵,气势便完全不同。
“列阵!”
一声令下,前排重盾轰然落地。
砰!砰!砰......
盾牌首尾相接,瞬间组成一道钢铁墙壁,后排长枪同时探出,森冷枪锋密密麻麻。
宛如刺猬。
而林冲本人更是一马当先,只见他双腿一夹战马,战马长嘶,直接冲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一般。
唰——!
矛锋闪过,最前方一名山贼甚至没看清动作,胸口已经被直接贯穿。
林冲手腕一抖,尸体凌空飞出数丈,狠狠砸翻后面两人。
第二枪。
如毒龙出洞,一名挥刀扑来的喽啰刚举起兵器,蛇矛已经从他咽喉穿过,鲜血喷出半丈高。
第三枪。
横扫!砰——!
三名山贼同时被扫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短短几个呼吸,竟硬生生杀出一片空地,原本气势如虹的黄门山众人顿时一窒。
欧鹏瞳孔猛然收缩。
高手!
但他来不及多想,铁枪一抖,直接迎了上去。
下一瞬。
两杆长枪轰然撞在一起。
铛——!!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声震得周围众人耳膜发麻,欧鹏只觉得双臂猛然一沉,仿佛撞上的不是枪杆。
而是一根从山顶滚下来的巨木。
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掌心流下。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林冲第二枪已经到了。
快!
太快!
枪势连绵不断,如暴雨倾盆,枪枪不离咽喉、心口、太阳穴等要害。
欧鹏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他一向对自己的武艺极有信心,可此刻竟连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不断格挡。
铛!铛!铛......
枪影交错,欧鹏被逼得节节后退,脚下黄土不断被踩出深坑。
每接一枪,双臂便麻上一分。
十余招后。
他甚至感觉握枪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另一边。
马麟同样陷入苦战,他最擅长贴身搏杀,铜滚刀专攻下盘。
一旦近身。
往往三五招便能取人性命,可黑甲亲兵根本不给他机会,最前排盾手稳步推进。
后方长枪不断刺出。
再后面还有持刀士卒专门补位,三层配合严丝合缝,仿佛一台不断向前碾压的机器。
马麟刚斩断一根长枪,旁边立刻又刺来三根。
刚想滚地突进。
迎面便是一面重盾狠狠砸下。
砰!
马麟被震得踉跄后退,险些跌倒,周围黄门山喽啰更是不断倒下。
有人被长枪贯胸。
有人被盾牌撞翻。
有人刚刚举刀便被乱枪捅死。
局势开始局促,原本冲下山的数十名精锐,此刻已经折损过半,鲜血顺着谷道不断流淌,将黄土染得一片暗红。
欧鹏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带来的弟兄越来越少,而官军却像杀不完一样,不断从谷口涌进来。
再打下去,别说击溃官军,就连他自己,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不能再打了。
“撤!!”
欧鹏猛然怒吼,铁枪奋力荡开林冲的蛇矛,借力向后急跃,几个起落便跳出了战圈。
“弟兄们!撤!”
马麟听到命令,也不敢恋战,一刀逼退面前的亲兵,转身跟着欧鹏向寨门跑去。
喽啰们如蒙大赦,纷纷丢下兵器,狼狈地向山上逃去。
寨门缓缓打开,又在众人身后轰然关闭。
砰——!
厚重的木门撞在门臼上,震起一片尘土。
林冲提枪而立,枪尖垂地,鲜血顺着矛杆缓缓滴落在黄土里。
他并未追击,只是冷冷看着寨门紧闭的方向,谷道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对方在寨墙上架起弓箭,追上去就是活靶子。
高俅目光平静地扫过遍地尸骸的谷道,又抬头望了望那座插着黄门山大旗的寨墙,许久,才缓缓举起令旗。
“收兵。”
身边的丘岳立刻急了,上前一步抱拳:“太尉!此时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贼人已经胆寒,只要再冲一波,定然能攻破寨门!”
高俅放下令旗,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现在不是时候。谷道狭窄,寨墙坚固,硬攻只会徒增伤亡。今天这一仗,新兵已经见了血,再逼他们往上冲,军心必乱。”
他抬手指了指寨墙,语气依旧是标准的主帅口吻。
“陶宗旺修的寨墙厚达三尺,真要硬啃,至少还要填进去上千条人命,我手里这六千人,不是用来填山沟的。”
丘岳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高俅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人知道,此刻高俅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攻破寨门容易,可杀了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他千里迢迢带着六千人赶来黄门山,从来就不只是为了推平山寨,也不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剿匪战功。
他要的——是人!
欧鹏懂军伍、善山地指挥,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蒋敬精通书算、心思缜密,是天生的后勤大管家,能把八十万禁军的钱粮打理得明明白白;
马麟练兵带兵是一把好手,手下的喽啰是整个黄门山最能打的;
陶宗旺更不用说,一手基建和防御工事的本事,放眼整个大宋都没几个人能比。
这些人,是他日后掌控禁军、和朝堂老狐狸掰手腕最急需的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