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向文卿的私宅深处,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但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殿帅府真正掌权的管军八位,此刻正围坐在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向文卿坐在主位,脸色阴得可怕,他手里捏着酒杯,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梁宝猛地灌下一大口酒,满脸横肉都在抽动。
“妈的!高俅那个狗东西,什么时候养了这种亡命徒?!”
“当着几千禁军的面杀人自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简直比疯子还疯!”
殿前都虞侯姚古脸色同样阴沉。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高俅只是个靠蹴鞠上位的废物,现在看来……”
“咱们怕是都小看他了。”
梁宝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骂道:“高俅那个狗东西!竟然敢阴我们!老子早晚要带兵冲进太尉府,把他碎尸万段!”
这次折克行没有在像往常那样劝他,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可冲动!”向文卿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那怎么办?”梁宝一拳砸在桌上,“难道就这么忍气吞声?”
侍卫马军都虞候刘光世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之后,下面的兵卒怕是都只认高俅,不认我们了。”
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何灌皱着眉头,他和向文卿一样都是蔡京一手提拔起来的,看向向文卿道:
“向大人,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给个主意,总不能就这么看着高俅一步步坐大。”
向文卿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守住粮料院。”
“张茂一死,粮料院主事的位置便空出来了,而粮料院—掌着整个东京禁军的钱粮命脉,谁掌粮料院,谁就等于掐住了八十万禁军的喉咙。”
他说到这里,眼神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以前有张茂在,我们尚且能牢牢控制粮料院。”
“可现在他死了,粮料院下面那些书吏、仓官、押运使,可没有几个是真正忠心的,谁势大,他们就跟谁。”
“若让高俅抢先一步,把粮料院彻底握进手里,他便会以此为突破口,一点点蚕食我们的权力。”
厅内瞬间安静,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梁宝按耐不住开口询问:“那……那现在怎么办?”
向文卿缓缓说道:“必须抢在高俅之前,把新的粮料院主事扶上去。”
“这个人,必须有资历,有能力,还得能压得住粮料院那帮老人,而且必须为我们所用!”
向文卿前一句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眼神忽然全都变了,根本没人听他说第二句话。
粮料院主事!
那可是个真正的肥缺!整个东京禁军的钱粮流转,都要经过那里,每年从里面漏出来的油水,简直多得吓人。
若能把自己的人扶上去……
想到这里,不少人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起来。
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何灌率先轻咳一声:“我手下倒有个人,原先就在户部做过粮务,资历不浅。”
侍卫步军都虞候刘光世立刻冷笑:“户部出身?懂个屁的军粮调度,我这里倒有个老押运使,在粮料院干了十几年,人脉极广。”
“呵。”殿前都虞候姚古也开口了:“一个押运使也配坐主事?刘兄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人了。”
“姚古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原本压抑的宴席,一下子竟变得喧闹起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推荐自己的人,又互相贬低别人。
谁都不肯退让。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谁能拿下粮料院,谁未来就能在禁军里占据更大话语权。
梁宝更是吵得最凶。
他本就脾气暴躁,此刻酒劲上来,更是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你们那帮废物也配碰粮料院?!老子步兵营每年耗粮最多!这位置本来就该老子的人坐!”
“放屁!”侍卫马军都虞候杨可世也怒了:“粮料院又不是你步兵营一家开的!”
一时间整个厅内吵得不可开交。
哪里还有半点同盟模样,完全像一群为了肉骨头争抢的恶狼。
而在所有人争吵时,唯独向文卿与折克行始终沉默。
一个冷眼旁观,一个低头沉思。
终于。
“够了!!!”
向文卿猛地一拍桌案。
“砰!”
巨大的声响瞬间震住所有人,厅内一下安静下来,向文卿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他目光冰冷扫过众人。
“真等高俅彻底掌了粮料院,再借粮料院一步一步收拢禁军军心——”
“到时候别说粮料院。”
“你们现在屁股底下的位置,还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清醒,没有人在争吵。
向文卿冷冷继续道:
“这次推上去的人,必须是真正有资历、有能力的人。”
“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上塞!”
众人闻言,虽然心里不舒服,却没人敢反驳。
“而这个人选......”
沉默半晌,向文卿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崔应。”
厅内几人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微变,此人他们自然知道。
崔应原本便是粮料院副主事,资格极老,在粮料院干了十几年,能力、资历、威望都不缺。
不过他并不属于任何一派。
若真论资格,如今最有可能接替张茂位置的人,确实是他。
梁宝皱眉道:
“可这人不好拉拢吧?”
沉默许久的折克行这时终于缓缓开口:“不是不好拉拢,是非常难拉拢。”
众人立刻看向他,折克行慢慢说道:“我和此人接触过几次,他为人极谨慎,从不轻易站队。”
“如今局势这么乱,他更不可能轻易表态。”
“若高俅也出手拉拢,我们更难拉他入队。”
厅内气氛再次沉了下来,向文卿眯起眼。
“折兄可有什么办法?”
折克行笑了笑:“有。”
众人精神顿时一振:“什么办法?”
折克行缓缓吐出四个字:“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众人一愣。
折克行点点头。
“没错,现在我们最缺的,不是人,而是时间。”
“若是让高俅继续待在殿帅府,他就能不断拉拢粮料院的人心。”
“可若是——”
“把他暂时调离东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