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史进抬起头，看到站在书桌旁面带微笑的高俅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瞬间从心底炸开。
那种感觉深入骨髓，比他对父亲史太公的孺慕之情，对师父王进的敬重之意，还要浓烈千百倍。
仿佛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别说让他上阵杀敌，就算现在让他立刻拔刀自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种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理所当然。
史进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拜见主公！此生愿为主公赴汤蹈火！”
高俅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双手将他扶了起来：
“快快请起，能得你相助，是我高俅之幸。”
他上下打量了史进一番，只见少年眼神清明，气息沉稳，和刚才那个憨厚直爽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别，唯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狂热的忠诚。
这就是梁山死士系统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保留着所有的记忆、性格和能力，却会从灵魂深处认定高俅是自己的主公，永远不会产生任何怀疑和背叛。
高俅看着史进，缓缓开口。
“接下来，交给你一个任务。”
史进立刻抱拳低头。
“主公请吩咐！”
高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走近，随后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安排起来。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仿佛连窗外的风声都能盖过去。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可随着高俅的话不断落下，史进眼中的神色，却渐渐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是错愕，紧接着，便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到最后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嗜血与疯狂，那双原本桀骜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等高俅说完。
史进嘴角已经缓缓咧开，露出一抹危险而张狂的笑容。
他猛地抱拳。
“主公放心！”
“此事——末将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还没等高坎他们将饭菜送上来，高俅便已经换好官袍出了门。
这一次。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两个随从，而是只带一个，而这个随从，正是史进。
一路上高俅神色平静，甚至比前几日还要悠闲。
很快两人便来到太尉指挥厅。
之前每天守在厅外监视高俅的陆谦和富安，这几日已经越来越敷衍，今日更是连人影都没见着。
显然在他们眼里，如今的高俅已经彻底认命，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高俅见状。
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随即他带着史进径直进入大厅。
随后厅门缓缓关上。
高俅快步走到桌案旁边，蹲下身，从桌底暗格之中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箱。
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放着一套禁军步兵营的服饰，从腰牌、甲衣到军靴，一应俱全。
这是他特意让林冲暗中准备的。
高俅将衣服递给史进：“换上。”
史进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接过衣服，三两下便换了起来。很快一个“普通步军士卒”便出现在高俅面前。
高俅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抬手帮史进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低声道：
“辛苦你了。”
史进闻言，眼中顿时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神色。
“能为主公效劳——是末将的荣幸！”
高俅笑了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史进立刻抱拳。
“末将告退！”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便消失不见。
就在史进离开没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高太尉，你今日来得倒是挺早。”
紧接着厅门被直接推开，周策大步走了进来。
他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嚣张，进来之后连假惺惺的拱手都懒得做了。
他直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高俅对面，翘起二郎腿。
“高太尉，说好的五天，如今时间已经到了。”
“你——”
“也该给我们一个答复了吧？”
面对周策这副几乎已经不加掩饰的狂妄姿态，高俅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甚至连看都没急着看周策一眼，只是开始摆弄桌上的茶具。
周策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没想到高俅居然是这种反应。
而此刻的高俅已经开始洗杯、温壶、投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热水顺着壶口缓缓倾落，茶香很快弥漫整个大厅。
周策原本还有些不耐烦，可渐渐地，却不由自主被高俅动作吸引。
因为高俅这一套动作。
竟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举手投足间，甚至带着一种难言的从容与优雅。
完全不像个粗鄙蹴鞠泼皮，反倒像个浸淫茶道多年的世家雅士。
周策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愣神，直到高俅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请。”
随着高俅声音落下，周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眼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心中冷笑。
果然这高俅除了会玩这些讨官家欢喜的小把戏，根本一无是处。
大难临头了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煮茶。
想到这里，周策准备继续逼问，可还没等他开口。
高俅已经先轻轻啜了一口茶，随后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
“周都虞候。”
“咱们之前说好的，可是五天。”
他抬眼看向周策，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
“可今天……”
“这不是才第五天么？第五天都还没结束，你们——着什么急？”
周策闻言，嗤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
先是一股淡淡苦涩，随后回甘迅速在舌尖蔓延开来，唇齿留香，竟让人精神都微微一振。
周策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
还别说，这茶……确实不错，也不知道是茶本身便是极品，还是高俅这套煮茶的手法，当真有些门道。
不过，这些显然都不重要。
周策放下茶杯，重新靠回椅子上，翘着腿，看着高俅。
“高太尉。”
“你就算再拖延这一天时间，又有什么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