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卿听到汇报,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果然是个扶不起的烂泥,稍微逼一逼,就彻底垮了。
下了值,高俅便带着干儿子在东京城中闲逛。
古代的娱乐方式虽远不如现代丰富多彩,但只要有钱、有地位,在哪里都能找到乐趣。
有时他们会去东京城首屈一指的大酒楼——樊楼。
高俅每次来都找个临窗的雅间坐下,窗外便是繁华的马行街,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叫卖声、说笑声、骡马铃声混成一片,热闹却不烦人。
随后在点上几道招牌菜,莲花鸭签外酥里嫩,炙羊肉肥而不腻,洗手蟹鲜得人舌尖发麻。
高俅会拿起筷子,细细品尝每一道菜的滋味,偶尔还会点评几句:
“这道水晶脍切得薄了些,再厚半分口感更好。”
高坎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
“干爹您懂的可真多!我就觉得好吃,别的啥也说不出来。”
高俅笑着摇摇头,给他夹了一块肘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有时路过桑家瓦子,高坎拉着他往里挤,他也不拒绝。
看相扑比赛时,台上两个壮汉角力,肌肉虬结,汗水飞溅,台下观众喊得声嘶力竭,高俅也会跟着鼓掌叫好;
看杂耍艺人吞剑吐火,他也会和旁人一样,发出阵阵惊叹。
高坎在旁边上蹿下跳,他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串糖球,慢悠悠地舔着。
他们偶尔也会去皇家蹴鞠场看比赛。
毕竟是凭蹴鞠发迹的人,场上球员的每一个停球、每一次传球、每一脚射门,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看到精彩处,他会忍不住点头:
“这脚凌空抽射不错,力道准头都有了。”
看到失误时,也会惋惜地叹口气:
“太急了,再稳一点就好了。”
然而,所有消遣里,高俅最钟爱的,还是太尉府后院的澄碧池。
这池子不大,却修得精致。
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白锦鲤甩着尾巴,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游弋。
古代的钓具虽不如后世精密。
但高俅有的是钱,他早已经让管家将一切布置妥当。
池边的梨木钓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一张楠木躺椅摆在中央,上面铺着锦缎靠垫和凉席。
旁边设着三足香几,焚着上好的龙涎香,袅袅青烟升起,驱散了夏日的蚊虫。
香几上摆着一套官窑青瓷茶具,还有一壶冰镇在冰鉴里的葡萄酿,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两个侍女小青和小翠静立在侧,她们都是最近管家精心挑选而来。
“太尉,您慢点儿。”
小青伸手扶了高俅一把,眼睛亮晶晶的。
“管家刚走,说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渔具也放在香几上了。”
小翠跟着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锦帕:
“是啊是啊,我刚才还检查了呢,冰鉴里的葡萄酿还冒着寒气,酸梅汤也冰好了!”
高俅笑着拍了拍两人的手背:
“知道你们两个最上心。”
他走到钓台前,打开渔具盒,里面的渔具件件精致非凡。
湘妃竹钓竿刻着描金 “澄碧” 二字,象牙握柄温润细腻;
三股蚕丝鱼线涂了鲸蜡防潮,线尾系着赤金小环;
象牙镂空鱼漂填着朱砂,入水醒目;
乌金鱼钩分了大小三号,钩尖淬了微量麻醉剂;
纯银鱼坠刻着小小的 “高” 字;
还有一碟厨房秘制的鲜虾饵,拌了麝香和蜂蜜,香气扑鼻。
整套装备都充斥着有钱人的闲情雅趣。
“我来帮太尉穿饵吧!”
小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穿饵可快了,保证不露钩尖!”
高俅笑着把镊子递给她:
“好,那你小心点,别扎到手。”
“放心吧太尉!” 小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拿起银镊子夹起一块鲜虾饵,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果然只露出半分钩尖。
小青在旁边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就你能耐,上次是谁穿饵扎了手指,还哭鼻子来着?”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了!”
小翠脸一红,不服气地撅起嘴。
高俅被两人逗笑了,摇了摇头,拿起钓竿,先将鱼坠轻触水面试了试水深浅。
调整好鱼线长度,然后手腕轻轻一扬,鱼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鱼线带着鱼钩稳稳落入水中,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高俅斜倚在楠木躺椅上,手里握着钓竿,眼睛半眯着。
小青站在他身侧,手持纨扇,轻轻为他扇着风,动作轻柔,嘴里还小声哼着小曲。
小翠则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漂,比高俅还紧张。
“哎哎哎!鱼漂动了!”
小翠突然压低声音喊起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尉!快提竿!有鱼咬钩了!”
高俅笑着摆了摆手:“别急,是小鱼闹钩,再等等。”
果然,鱼漂晃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小翠噘着嘴,有点失望:“啊?原来是小鱼啊,真没劲。”
小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急什么,钓鱼最讲究耐心了,像你这样咋咋呼呼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从池面上吹过,带着淡淡的荷香和青草的气息,拂过脸颊,吹动衣袍。
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水流的潺潺声、远处悠扬的琴声,还有小青和小翠小声的嘀咕声。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五天。
直到第五日,今天,便是与向文卿等人约定的最后期限。
高俅表面依旧平静,刚换上朱红官袍,正对着铜镜系玉带,小青在旁边帮他理着官帽上的翅子,小翠捧着朝珠站在一旁。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坎扯着嗓子的大喊:
“干爹!干爹!回来了!王教头回来了!”
话音未落,高坎就一头撞了进来,帽子跑歪了,衣襟也敞开着,脸上满是通红的兴奋。
“什么?!”高俅猛然转身,眼中瞬间爆出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