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卿现在终于明白高俅今天为什么那么平静了！
高俅故意放任他们逼迫，故意示弱，故意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彻底认命。
然后，在今日。
趁他们不备，借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一刀挥向他们，给予一记重击！
最可怕的是那人居然愿意为了高俅去死！杀人之后毫不犹豫自刎！
这种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到这里，向文卿后背竟隐隐生出一层寒意，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高俅。
而此刻。
高俅已经重新转过身，大手猛地一挥。
“来人！！把两具尸体拖下去，妥善处理。”
“另外——”
高俅声音陡然拔高。
“即日起！步兵营拖欠粮饷，全部发放！！”
“谁再敢克扣，张茂就是你们的下场！！”
此话一出，原本死寂的演武场，瞬间骚动起来，无数步兵营士卒眼睛一下子亮了。
“发粮了？真的发！”
“好！高太尉英明，多谢高太尉！”
“哈哈哈哈！终于发了！！”
一时间，大量士卒看向高俅的眼神都变了，原本的不满与怨气，竟隐隐开始转化成感激。
而高俅则缓缓转头，再次看向向文卿。
“向副帅，本太尉的话——你可听清了？”
整个演武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向文卿。
向文卿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
“……属下明白，今日粮饷会全部发放。”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因为他知道，这次是自己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向文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梁宝的心上。
“什么？！”
梁宝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向文卿，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抖动着。
“向兄！你怎么能答应他？！我们明明……”
“闭嘴！”向文卿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道：“你想让我们今天都死在这里吗？看看周围！”
梁宝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
数千名步兵营的士兵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些士兵绝对会一拥而上，把他们撕成碎片。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梁宝握着佩刀的手缓缓松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站在高台前的高俅，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他们的谋划眼看就要成功了，眼看就要把高俅的太尉给架空，结果却被对方用一条人命，反将了一军。
现在不仅要乖乖地补发粮饷，还要在数千名士兵面前，向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泼皮低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相比于梁宝的暴怒失态，折克行则显得异常平静。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落在高台上那具穿着步兵营号服的尸体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一寸寸地扫过史进的身形、手掌、甚至是脚上的军靴。
这个人的站姿、握刀的姿势、甚至是杀人时手腕转动的角度，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步兵营士卒。
更像是江湖武人。
而且，他自杀的手法太干脆了，刀刃精准地割破了颈动脉，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恋。
这根本不是被逼无奈的自杀，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赴死。
折克行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高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高俅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在看向他的时候，嘴角却极快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挑衅的笑容。
折克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也明白了！这一切，原来都是高俅策划的，那个神秘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步兵营士卒，而是高俅养的死士！
他万万没想到高俅身边居然还有这种人，他一个泼皮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效忠之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折克行的全身。
他悄悄伸出手，拉了拉向文卿的衣袖，示意先撤，回去再从长计议。
再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更加难堪。
向文卿会意，深吸一口气，对着高俅抱了抱拳，声音依旧沙哑：
“太尉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今日粮饷必定全部发放到位。”
说完，他不等高俅回话，转身就走。
梁宝狠狠地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高俅一眼，也跟着转身离去。
折克行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尸体，又深深地看了高俅一眼，随即也快步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演武场血案之后。
整个殿帅府，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了，当天傍晚，拖欠已久的粮饷终于开始发放。
一车车铜钱、一袋袋粮米被从库房里搬了出来，各营书吏忙得满头大汗。
而那些原本怨气冲天的步兵营士卒，在真正领到银两之后，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真发了！”
“妈的，老子还以为又是骗咱们！”
“还是太尉厉害啊！”
“是啊，要不是今天闹这么一出，咱们的钱不知道还得拖多久！”
“听说太尉之前就想发银子，是张茂那狗东西一直卡着不给！”
“难怪被人砍死，活该！”
一时间整个步兵营里，到处都在议论今天演武场上的事情。
而议论最多的不是那个杀人自刎的疯子，而是高俅，因为在绝大多数士卒眼里，今天的银两是高太尉给他们发的。
许多人都在心里感激高俅。
而相比于底层士卒态度的变化，真正让向文卿等人难受的。
是高俅借着今天这场血案，重新把太尉的威信立了起来。
原本这些日子，整个殿帅府上下几乎已经默认——真正掌权的是向文卿他们，高俅不过是个等着交印的傀儡。
可今天之后。
情况却悄然变了，因为所有人忽然发现，只要高俅还坐在太尉位置上。
那他一句话，依旧能决定很多事情。
尤其是最后向文卿当着数千士卒的面低头应下发粮，更是让不少人心里重新生出了别样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