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看着场中央那个持刀挟持张茂的身影，他的嘴角一点一点缓缓扬起，那笑容冰冷而诡异。
因为那持刀之人——正是史进。
高台之上，鲜血顺着刀锋一点一点滴落。
张茂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裤裆湿透，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求饶。
“别……别杀我……”
“粮草我发放！我这就发放！”
“求求你……别杀我……”
史进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下方众人，他看该来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他脸上的狰狞忽然收敛了几分。
向文卿见状，以为他动了心，连忙放缓语气：
“这位兄弟，有话好说！只要你放下刀，我向文卿保证，立刻发放所有粮饷，并且绝不追究你今日的举动！”
史进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穿着朱红官袍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高俅站在阴影里，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
他嘴角忽然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桀骜而疯狂的笑容。
“狗官——你该死！”话音落下。
“噗嗤——”
刀光骤然一闪，锋利长刀猛地横拉而过！直接划破了张茂的喉咙！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了史进满身满脸。
张茂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抓着自己的脖子，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尸体砸在高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起哄声、咒骂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高台上浑身是血的史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以为这个人是来讨粮饷的，以为他最多就是吓唬吓唬张茂，逼他交出粮草。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动手杀人了，而且杀的还是粮料院主事，那可是朝廷命官！
他杀得这么干脆，这么毫不犹豫！他怎么敢的！
“疯了！他疯了！”梁宝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抓住他！给我抓住这个疯子！”
周围的士兵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兵器，就要往高台上冲。
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出脚步。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的心脏都骤停了。
只见史进杀了张茂之后，连看都没看台下一眼，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刀没有丝毫停留，反手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看到这一幕向文卿脸色瞬间骤变：“不好！”
折克行更是猛地上前一步：“拦住他！！”
可已经晚了，史进抬起头。
那张年轻而桀骜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望向四周无数步兵营士卒，声音洪亮如雷。
“兄弟们！克扣军饷者，必须死！今日我替你们讨了公道！”
“值了！！”
他留下最后一句响彻演武场的话，随即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
又是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长刀深深割入了他的脖颈，鲜血顺着刀刃流淌下来，染红了他胸前的号服。
史进的身体晃了晃，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了张茂的尸体旁边。
死了！他竟然自杀了！！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人站在演武场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人能想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劫持了张茂，杀了克扣军饷的主事，明明可以借此要挟官府，要钱要官，甚至可以带着士兵们哗变。
可他什么都不要。
杀了人之后，竟然直接挥刀自刎了。
这不合常理！完全不合常理！
向文卿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高台上的两具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被逼急了的士兵会做的事，这更像是一场……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杀式袭击。
梁宝举着佩刀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狰狞变成了茫然。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哗变的方案，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杀了人之后直接自杀。
折克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死死盯着史进的尸体，眼神锐利如刀。
他从军数十年，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士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杀人干脆，自杀更干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恋。
仿佛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张茂，然后去死。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自拔时，一个带着颤抖和愤怒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众人纷纷回头，高俅正满脸铁青地大步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猛地拨开挡路的人群，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让开！！都给本太尉让开！！”
周围士卒连忙下意识退开。
高俅脸上满是震怒和痛心，快步走到高台前，看着上面的两具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殿帅府演武场持刀杀人！”
“杀了人之后还畏罪自杀！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脸色惨白的向文卿和梁宝，眼神冰冷得像刀。
“向副帅！梁副帅！这就是你们管出来的兵？你们倒是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宝脸色难看无比，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俅冷笑，他猛地抬手指向张茂尸体。
“还有这个张茂！本太尉早就说过！”
“下面士卒的粮饷不能拖！不能拖！结果呢？之前在前司大堂，本太尉让他立即发放银两时，他居然还敢顶嘴！！”
高俅说到这里，语气冰冷：“现在好了！把别人逼急了！自己的命也丢了！！”
“这就是违抗本太尉命令的下场！！”
说最后一句话时，高俅目光死死盯着向文卿，那眼神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向文卿心头猛地一沉。
这一瞬间，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高俅的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