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副都指挥厅的房门被人猛地撞开,一名军吏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还险些摔了一跤。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厅内众人同时皱眉,向文卿脸色一沉:“慌什么!慢慢说!”
“粮料院!粮料院出事了!”
传令兵喘着粗气,指着外面,“有个步兵营的士卒,拿着刀冲进了粮料院,二话不说就把刀架在了张主事的脖子上!”
“说……说张主事故意克扣粮草,不给下面弟兄发军粮,他今日要替步兵营的兄弟讨个说法!”
“什么?!”此话一出,整个副都指挥厅瞬间炸了。
梁宝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怒吼道:
“你说什么?!步兵营的人?哪个营的?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啊!”传令兵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哭丧着脸说道:“那人穿着步兵营的号服,他突然就冲进去了,身手极快,力气大也得吓人。”
“粮料院的十几个护卫都拦不住他!现在已经把张主事押去演武场了!”
“废物!一群废物!”梁宝猛地甩开他,破口大骂。
“老子怎么养了你们这群饭桶!连个人都看不住!”
向文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高俅会拖延时间,算到了他会虚张声势,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步兵营士卒劫持主事的事!
这简直是打他的脸!
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整个殿帅府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结果转眼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梁宝!”向文卿的声音冰冷得像冰:“这就是你说的‘稳得住’?!”
梁宝被他质问都头抬不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
“向兄放心!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抓起来,碎尸万段!”
“等等!”折克行忽然开口,拦住了他。
“不能硬来,现在演武场肯定已经围满了人,要是我们直接动手,只会激起士兵们的公愤。”
“那怎么办?”梁宝急得团团转,“难道就看着那小子把张茂杀了?”
“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向文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走,去演武场。”梁宝一把抓起佩刀,满脸横肉狰狞抖动:“妈的!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老子的步兵营闹事!”
说完,他第一个大步冲出大厅。
其余人也立刻跟着朝演武场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匆匆赶路的士兵和官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和好奇。
“听说了吗?有人把张茂给劫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刀都架脖子上了!”
“好家伙……谁这么猛?!”
“听说是步兵营的人,说张茂克扣粮草!”
“妈的!早该有人站出来了!”
越靠近演武场,喧哗声就越大,各种议论声、咒骂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
等他们赶到演武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千名步兵营的士兵聚集在这里,里三层外三层,把中央的高台围得严严实实。
各个营的指挥使、都头们站在最前面,脸色焦急地劝说着,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高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步兵营士卒,正单手持刀,死死架在张茂脖子上。
刀锋寒光闪烁,已经割破了皮肉,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下。
张茂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裤子都湿了一大片,嘴里不停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有话好好说!粮草的事好商量!”
那持刀士卒却满脸狰狞:“好说?!”
他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你克扣老子们粮草的时候怎么不好说?下面兄弟都快饿疯了!你却在外面花天酒地,大鱼大肉!今天我就要替兄弟们,讨回这个公道!”
四周围观的大量步兵营士卒听到这话,顿时骚动起来。
“说得好!”
“对!讨回公道!”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官!”
台下的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群情激愤,纷纷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大声呐喊着,场面逐渐开始失控。
向文卿挤到前面,看着台上的情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仔细打量着那个持刀的士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步兵营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光是他,梁宝和折克行也皱着眉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你是什么人?”
向文卿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我是殿帅府副都指挥使向文卿!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先把刀放下!”
那士卒缓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着一抹桀骜的冷笑,扫过台下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向文卿的脸上。
“向大人?”
他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你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你,身为殿帅府副都指挥使,纵容手下克扣军饷,你该当何罪?”
“放肆!”梁宝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这里撒野!看老子不砍了你!”
折克行一把拦住他:“别冲动。”
折克行目光死死盯着那士卒,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奇怪,太奇怪了。
此人身形魁梧,气血强横,站在那里竟隐隐有种猛虎般的压迫感。
这种人物,绝不可能是普通士卒,可偏偏——他又完全认不出来。
不只是他。
周围那些步兵营军官也全都一脸茫然。
“这谁啊?”
“不认识……”
“咱们营里有这号人物?”
“没见过啊……”
“难道是新调来的?”
整个演武场,竟没有一个人认出他的身份,毕竟东京禁军人数太多,各营之间互不熟悉本就正常。
再加上史进已经换上步兵营服饰,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外人。
于是。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某个被逼急了的步兵营士卒。
而全场,只有一个人认出了他。
远处,高俅不知何时已经缓缓走到了演武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