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说着,嘴角笑意更浓。
“而且……”
“在来您这里之前,我还特意去了一趟步兵营。”
“啧啧。”
“那帮大头兵如今可是闹得厉害得很啊,好几个营里都已经快压不住了。”
周策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搞不好他们随时都会冲来您这太尉指挥厅,找您讨个说法......”
他说到这里,故意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随后他的目光死死盯向高俅。
等待着高俅的反应。
然而高俅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周策。
不说话,不动怒,也没有任何慌乱,整个太尉指挥厅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噼啪声,还有茶水翻滚的细响。
周策原本还一脸从容。
可渐渐地,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因为高俅此刻的目光……
太平静了。
平静得甚至让人心里发毛,那种感觉,就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废物太尉,而是一头安静蛰伏的毒蛇。
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突然暴起咬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高俅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终于周策率先撑不住了。
他避开高俅的目光,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烦躁,随后猛地端起桌上茶杯,一口将剩下的茶全部喝干。
“啪!”
茶杯被重重扣在桌案之上。
“好!”
“既然高太尉还想继续拖,那我们便等今日结束之后,再来听您的答案!”
周策冷笑一声,随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不过。”
“希望太尉您——不要让我们失望。”
他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抹阴冷笑容。
“否则!哼哼……”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威胁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说完周策直接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大厅之外。
直到厅门重新关上,高俅脸上的平静,才一点一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到极致的寒意,他缓缓靠在椅背上。
眼神森然。
“区区一个都虞候……”
“也敢在本太尉面前如此放肆。”
高俅嘴角缓缓勾起,只是那笑容里,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等着吧。”
“这次……”
“暂且先放你一马。”
“不过很快——就轮到你了!”
副都指挥厅内,檀香依旧缓缓燃烧。
青烟缭绕之间,向文卿端坐主位,手中书册翻页,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看着站在厅中的周策,缓缓开口:
“你是说,高俅今日不仅没发怒,反而还悠闲地给你煮了茶?”
“是。”周策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古怪,“而且……”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梁宝已经不耐烦地骂道:
“而且什么?你他娘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周策皱着眉:“而且他今天给我的感觉……跟前几日不太一样。”
此话一出,厅内几人同时抬起头,向文卿眯起眼。
“哪里不一样?”
周策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
“说不上来,就是……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不对劲。”
他回想起刚才在太尉指挥厅里,高俅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睛,心里莫名又生出一丝不舒服。
那种感觉。
不像一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反而像……
像一头藏在暗处,静静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凶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高俅?那个只会蹴鞠、喝茶、讨官家欢心的泼皮?他拿什么翻盘?
想到这里,周策又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不过属下觉得,应当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除了拖延时间,也没别的办法。”
梁宝闻言顿时嗤笑一声。
“我就说你想太多!”
他大马金刀坐在那里,一脸不屑。
“那废物现在除了装模作样,还能干什么?”
“煮茶?哈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有闲心玩这些文人把戏!”
他说着猛地抓起茶碗灌了一口。
“要我说,咱们根本不用再等今晚!”
“直接带人冲进太尉指挥厅,逼他把印拿了便是!一个废物太尉,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梁宝越说越狂。
“如今殿帅府上下谁还听他的?”
“别说禁军了,就连他自己指挥厅那些书吏,都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整个东京禁军,真正说了算的是咱们!”
他说到最后,甚至直接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张狂无比。
然而。
坐在另一边的折克行,却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手指,眉头微微皱着。
向文卿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折大人怎么看?”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折克行沉默数息,随后才缓缓开口。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梁宝一愣。
“什么意思?”
折克行抬起头。
“太顺了,从军饷流言,到军心浮动,再到逼高俅交印,一切都太顺了。”
他声音低沉,像闷雷一样。
“高俅虽不懂军务,可他毕竟是官家亲封的太尉。”
“能从一个街头泼皮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真会蠢到一点反抗都没有?”
梁宝顿时不乐意了。
“老折,你不会真被那个废物吓住了吧?”
“他除了踢球还会什么?这几日你又不是没听陆谦和富安汇报!天天看兵书,连步骑调度都弄不明白!”
“这种货色,能翻出什么浪花?”
折克行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说道:
“也许是我多虑,但我总觉得……”
他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厅内气氛忽然沉了下来。
向文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
一下。
半晌后,他忽然轻轻笑了。
“折大人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不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一抹冰冷锋芒。
“如今整个殿帅府,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高俅身边有什么人,我们一清二楚,他若真有后手,不可能瞒得过我们。”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