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越说越愤怒:“东京数万禁军张着嘴等吃饭,你却在这里跟本太尉谈规矩?!”
“若士卒因此生乱——”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张茂立刻躬身低头。
“下官知罪。”
“但规矩毕竟是朝廷定的,下官也不敢擅专。”
嘴上认罪,态度谦卑,可实际上——半步不退。
高俅怒极反笑。
“好。”
“既然你口口声声讲规矩。”
“那本太尉今天便给你一句话。”
“现在!”
“立刻!”
“开库发饷!”
“若户部日后追责——”
“本太尉替你担着!”
此话一出,堂内瞬间骚动了一下,不少军官都抬起了头,甚至连一些原本事不关己的人,眼神都微微变了。
因为这句话。
分量太重了,太尉亲自担责,已经等于强行替下面兵卒撑腰。
然而。
张茂却依旧低着头,沉默两秒后,才缓缓开口:
“太尉体恤军卒,下官佩服。”
“只是……”
“朝廷制度,终究不是一句话便能改的。”
“若没有户部正式文书。”
“粮料院……实在不敢开库。”
话音落下,整个大堂彻底安静了,不少人甚至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拒绝了!
张茂居然当堂顶回去了,虽然语气依旧恭敬。
可实际上——就是不给你这个太尉面子。
梁宝低着头,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扬起,向文卿眼底,也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他们就是要这样。
一点点磨掉高俅的威信,让整个禁军都看到你这个太尉——说话根本没人听。
此时高俅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张茂,像是真的被气到了极点。
“好!”
“好一个粮料院主事!”
“好一个按规矩办事!”
“本太尉今天倒是长见识了!”
说完,高俅直接一甩袖子。
“散了!”
随后起身便走,连半点停留都没有,只留下满堂文武愣在原地。
不少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高俅至少会继续发难,甚至当堂撤了张茂的职。
结果——雷声大,雨点小,骂完一通,人直接走了。
直到高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堂外,堂内才终于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
“就这么走了?”
“高太尉怕是真拿张茂没办法。”
“废话,人家句句按规矩办事,他能怎么办?”
“可他毕竟是太尉啊……”
“太尉又如何?禁军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有人低声冷笑,也有人暗暗摇头。
“唉,这位高太尉终究还是太嫩了。”
“今日这一闹,威信怕是更压不住了。”
“连粮料院主事都敢当堂顶回去,以后下面那些兵卒怎么看他?”
“东京禁军这潭水,可不是靠官家宠信就能压住的。”
角落里,几名中层军官更是忍不住低声议论:
“我原以为这位新太尉敢突然召集前司议事,是有什么后手。”
“结果……就这?”
“看来是真急了。”
“废话,下面兵卒怨气一天比一天大,再拖下去,他这个太尉位置都坐不稳。”
“不过也正常,他一个街头泼皮出身,哪懂这些官场门道。”
“向大人他们玩这种手段,他拿什么接?”
另一边。
张茂正弯腰捡着散落一地的账册纸页,脸上依旧是一副谦卑恭顺模样。
可低头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他已经看出来了,高俅是真急了。
不然今日也不会当众失态。
想到这里,张茂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轻蔑,到底只是个靠蹴鞠上位的幸臣。
真进了禁军这潭深水,立刻就原形毕露了。
旁边周虎更是满脸不屑,压低声音嗤笑道: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本事。”
“结果就只会拍桌子骂人。”
“骂得再凶有什么用?”
“粮饷还不是照样发不出去?”
几人顿时低低笑了起来。
而另一边。
梁宝端着茶盏,终于慢悠悠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高俅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看来……”
“这位高太尉,已经开始乱了。”
旁边向文卿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原地,目光微微闪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
今日的高俅,似乎怒得有些太“刻意”了。
可仔细一想,又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毕竟。
一个刚上任四天的新太尉,被他们一步步逼到如今这个局面。
急火攻心,才是正常反应。
想到这里,向文卿也渐渐放下了那丝疑虑,他淡淡开口:
“张茂。”
“粮饷继续压着。”
“但别做得太过火。”
“至少表面上的规矩,要做全。”
张茂立刻躬身。
“下官明白。”
向文卿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周虎。
“下面那些人,继续煽。”
“但记住。”
“别让人抓到把柄。”
周虎咧嘴一笑。
“向大人放心。”
“那帮大头兵现在早就一肚子火了。”
“根本不用咱们费太多力气。”
“再过几天……”
“只要有人带个头。”
“整个步军司都得炸。”
说到这里,他眼中已经隐隐露出几分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高俅被数千禁军围在殿帅府前、颜面扫地的模样。
而堂内其他人听着这些话。
有些人低头装没听见,有些人则悄悄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东京禁军,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在众人议论声中高俅已经回到后衙太尉指挥厅,他此刻的脸上哪里还有怒色,全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深邃。
心中暗想:“今天这场戏,应该还算成功。”
没错,堂上高俅一副被气坏的样子,正是他想要让所有人看到的效果。
一是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军饷拖延的责任推给粮料院,告诉下面的人,不是我高俅扣着银子不发,是张茂按 “规矩” 卡着。
就算士兵不信,他也必须把这个态度摆出来。
二是为了麻痹向文卿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被耍得团团转,除了发脾气毫无对策,从而放松警惕。
因为他现在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他在等一个时机,在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