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询问:“这周虎什么来历?”
“他?不过是梁宝养的一条狗罢了。”张教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周虎原本是梁宝家的家奴,前两年梁宝把他提拔成了步军司左营指挥使,在步军司里,他只认梁宝一个主子,连向文卿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
“这人看着粗鲁莽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最擅长拿着鸡毛当令箭。”
张教头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
“他手下养了十几个新提拔的校尉,全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泼皮无赖,仗着周虎的势在营里横行霸道。”
“这几天他们连操练都不搞了,天天揣着碎银子凑在士兵堆里嚼舌根。”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西营的王三、李四,南营的赵六,还有东营的孙七,这几个是闹得最凶的。”
“他们专挑吃饭、歇操的时候扎堆,见人就说‘新太尉心黑,拿咱们的血汗钱讨好官家’,还说‘再等几天要是还不发饷,咱们就得饿死在营里’。”
“我昨天还看见王三偷偷给几个带头抱怨的兵卒塞了碎银子,让他们多在营里嚷嚷。”
张教头叹了口气,“现在全营上下,就等着有人振臂一呼,好跟着去太尉府讨说法呢。”
林冲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茂?周虎?”
太尉府书房,高俅手里拿着一封林冲传来的密信。
“原来你们就是派这两个小喽啰来跟我过招吗?”高俅心中冷笑。
向文卿他们果然谨慎,自己躲在幕后,只推两个家奴和亲戚出来当挡箭牌。
不过也好,先斩了这两把刀,再慢慢收拾后面的人。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随手掸了掸指尖的灰。
随后带着两个护卫便朝着殿帅府而去。
这是他接任殿帅府太尉的第四日,清晨的阳光洒在朱红的大门上,却照不透这府衙里涌动的暗流。
刚到殿帅府门口,陆谦和富安就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能腻死人的笑容。
“太尉!”
“太尉您来了!”
陆谦满脸堆笑,腰几乎弯成了虾米,富安更是一脸谄媚。
“今日天气不错,小人一早就替太尉备好了茶,太尉是否要立即享用?”
高俅扫了两人一眼,心中冷笑。
两个二五仔,还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傻子主子了,不过表面上,高俅却依旧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只淡淡点头。
“去通知各衙署,半个时辰后,齐集前司大堂,逐一禀报近期公务。”
“所有职能部门主事,一个不许缺席。”
陆谦与富安明显愣了一下。
“汇报……公务?”
“嗯?”
高俅眉头一皱,陆谦顿时反应过来,连忙低头。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两人急忙退下,很快消息传到了副都指挥厅。
向文卿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汇报,眉头微微一皱:
“突然召集听事?”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下面闹事的动静太大,被他听到什么风声了?
“哼,梁宝这蠢货,办事果然不靠谱。”
向文卿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舒展开眉头。
“不过也无妨,克扣钱粮的借口天衣无缝,全是按规矩来的,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去大堂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个泼皮太尉能玩出什么花样。”
半个时辰后,前司大堂,乌压压坐满了人。
禁军各司、各营、粮料院、军械库、支度司……凡是有头有脸的中高层军官,几乎全都到了。
气氛压抑得厉害。
谁都知道,最近军中不太平,今天高俅突然召集议事,明显来者不善。
很快。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高俅缓步走入大堂,所有人同时起身。
“参见太尉!”
声音整齐回荡,高俅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而官军八位,则依次坐在下首。
虽然他们如今并不把高俅放在眼里,可官场上的尊卑规矩,至少明面上还得守。
“开始吧。”
高俅淡淡开口。
各衙署主事依次上前,简单讲述着近期的公务。
无非都是些日常事务,哪个营补了多少兵员、哪处库房新换了军械、哪个月操练多少次......
听起来平平无奇。
向文卿和梁宝等人坐在下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眼神松散,一副心不在焉。
高俅也听得有点无聊,索性直接开口。
“步军司左营指挥使周虎——上前回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司大堂。
堂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军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披着步军司官袍,腰间佩刀,走路时肩膀微晃,透着一股市井泼皮气。
正是周虎。
他来到堂中央,规规矩矩抱拳行礼:
“末将周虎,参见太尉。”
礼数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低头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却隐隐透着几分有恃无恐。
高俅眯了眯眼。
“说吧。”
“你左步兵营近来情况如何?”
周虎立刻抱拳回道:
“回太尉。”
“左营一切如常。”
“兵卒操练按例进行,营中秩序稳定,并无异常。”
“近几日虽有部分粮秣延迟,但末将已命人安抚军心,目前并未出现骚乱。”
他说得四平八稳,仿佛整个步军司风平浪静。
高俅听完,忽然笑了。
“并无异常?”
周虎低头。
“是。”
高俅缓缓坐直身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本太尉怎么听说——”
“如今营中到处都在传,说本太尉克扣军饷、贪墨粮银,害得下面士卒揭不开锅?”
此话一出,大堂气氛骤然一滞,不少中层军官眼皮都微微一跳。
终于挑明了!
周虎却像早有准备一般,脸上甚至连半点慌乱都没有,只是露出一副茫然神色:
“竟有此事?”
“末将……并未听闻啊。”
高俅冷冷盯着他:“没听闻?”
“整个步军司都快传遍了,你这个左营指挥使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