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点了点头:
“也罢,那就叨扰史太公一晚。”
史太公大喜,连忙吩咐下人:
“快!去把后院最好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再杀一头猪,宰两只鸡,把我藏的那坛三十年的陈酿拿出来,今晚我要好好招待王教头!”
庄客们连忙应声而去。
整个史家庄顿时热闹了起来,杀鸡宰猪的声音、烧火做饭的声音、庄客们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当晚,史家庄的前厅摆了满满一大桌酒菜。
炖得软烂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炸子鸡、鲜美的鱼汤、刚摘的时令蔬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史太公不停地给王进和史进夹菜,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史进,到了东京要老实本分,不要跟人打架,要听师父的话,吃饭要按时……
史进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却难得没有不耐烦,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菜,时不时“嗯”一声。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父亲这么远,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王进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对父子,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大家才散了席。
次日天刚蒙蒙亮,史进就起床收拾好了行装。
他背上那杆陪伴多年的浑铁点钢枪,腰间别上两把雪花镔铁短刀,又将史太公连夜给他准备的银两和换洗衣物打成包袱,挎在肩上。
王进也早已洗漱完毕,精神好了许多。
史太公牵着两匹上好的骏马,等在庄门口。
他把缰绳递给两人,又拉着史进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到了东京,记得给家里写信,凡事多忍忍,不要冲动。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史家庄来,家里永远是你的靠山。”
“知道了爹。”史进鼻子一酸,连忙别过头去。
“您在家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太操劳。”
“去吧。”史太公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王进对着史太公深深一揖:
“史太公保重,我们告辞了。”
两人翻身上马。史进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晨雾中的父亲,咬了咬牙,猛地一甩马鞭。
“驾!”
两匹快马同时扬蹄,朝着东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殿帅府,副都指挥厅。
厅中檀香缭绕,向文卿端坐主位,手中慢慢翻着一本军册,神色平静。
梁宝坐在左侧,正低头喝茶。
择克行半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谦和富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先对着主位的向文卿深深一揖,又对着折克行和梁宝分别行礼。
“向大人,折大人,梁大人。”
“怎么样了?那泼皮最近在折腾什么?”
梁宝率先询问,开口闭口就是泼皮,丝毫不把高俅放在眼里。
陆谦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身子,恭恭敬敬地汇报道:
“那高俅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昨天他把张茂叫去指挥厅,骂了整整一个时辰,摔了五个茶杯,最后也只能放狠话让张茂三天内拿出户部的回复,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没错,”富安跟着补充。
“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小的在旁边站着都吓得腿软。”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废物!一群废物!’”
富安故意学着高俅气急败坏的模样。
厅中顿时响起笑声,梁宝更是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我就说吧!一个蹴鞠泼皮,能有什么本事?”
“除了骂人,他还会干什么?”
陆谦也跟着笑道:
“如今他身边根本无人可用。”
“他现在每日除了在书房里发脾气,就是抱着几本兵书装模作样。”
“昨天小的进去送茶,还见他捧着《六韬》看了半天。”
“结果连‘车骑协同’是什么意思都问富安。”
富安立刻一脸夸张地点头。
“没错!”
“他还问小的,步军调度为何跟马军不同。”
“哈哈哈哈!”
这下连厅内几名军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宝笑得最夸张,他双手叉腰,整个人后仰得几乎快从椅子上翻过去。
“娘的!”
“我还当他真有什么能耐!”
“原来连军阵都看不懂!”
“官家居然让这种货色统领禁军,真他娘笑死人!”
他一边笑一边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折克行依旧保持沉默,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随即又恢复了沉默。
向文卿终于合上了账册,抬起头来。
他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看来,我们这位高太尉,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当手指在桌面上最后叩了一下,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一寒,如同寒冬里的冰刃。
“看来时机成熟了。”
这句话一出口,厅内气氛瞬间一变,梁宝立刻咧嘴笑了,折克行缓缓抬起头,沉默数息后,也微微点了点头。
向文卿抬眼,唤了一声:“周策。”
“属下在!”
一名一直安静坐着的军官立刻起身抱拳。
“末将在。”
正是都虞侯周策。
向文卿看着他。
“你现在可以去找高俅谈了。”
周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属下明白。”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此刻的太尉指挥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俅坐在首位的太尉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兵法正看得入神。
得益于完美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宋代的繁体他读起来毫无障碍。
越看高俅越发现这个时代的兵法体系,其实远比后世想象中复杂。
尤其禁军调度、后勤、营寨制度,绝非一句“积贫积弱”便能概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
“启禀太尉,都虞侯周策求见。”
“周策?”高俅放下书册,眉头微微一挑。
周策是向文卿的心腹,平日里从来不会主动踏足他的指挥厅半步。
这种时候来找自己做什么?
终于忍不住露獠牙了?
想到这里。
高俅嘴角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他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