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缓步走进殿帅府大厅。
厅内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的军官们立刻噤声,纷纷转过身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拱手行礼:
“见过高太尉!”
高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笑容背后藏着的鄙夷、不屑和轻视,他看得一清二楚。
毕竟一个街头踢球的泼皮,一夜之间爬到了他们所有人头上,没人会真心服气。
然而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快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点头哈腰地凑到高俅面前,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太尉您来了!”
左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吏抢先开口。
“小的是殿帅府的小吏富安,以后您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右边一个穿着青色官服、面色白净的虞候也连忙跟着说道:
“小的是虞候陆谦,愿为太尉效犬马之劳!太尉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小的随时听候差遣!”
高俅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谦,富安,这么巧?
他记得水浒原着里就是这两人,亲手设计陷害林冲。
没想到自己正准备对林冲下手,这两人竟然自己巴巴地送上门来了。
高俅点了点头:
“正好,我有件事要你们去办。陆谦你现在去,把林冲给我叫来,我在白虎节堂等他。”
“林冲?”
陆谦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太尉,您说的是哪个林冲?难道是……是我那个挚友,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
“正是。”
高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正是他,快去,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陆谦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
他心里满是疑惑:太尉怎么会突然找林冲?而且还要去白虎节堂议事?那可是军机重地,从来都是商议最高机密的地方。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说完陆谦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高俅看向一旁满脸堆笑的富安,抬了抬下巴:
“你带路,随我去白虎节堂。”
“哎!好嘞!”
富安眼睛一亮,连忙躬着身子伸手指向西侧回廊。
“太尉这边请。”
他们刚走。
原本还安静的大堂,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不少军官纷纷侧过头,望着富安与陆谦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啧。”
一个都头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两条狗,鼻子还真灵。”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谁说不是?高太尉前脚刚进殿帅府,后脚这俩人就扑上去了,生怕跪慢了一步。”
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头皱着眉低声道:
“太尉第一天上任,就把林冲叫去白虎节堂做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冷笑:
“还能做什么?林冲可是东京八十万禁军里数得着的枪棒教头,名气大,威望高,新官上任,当然得先拉拢几个能镇得住场面的。”
这话一出。
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有人压低声音道:
“昨天堂上的事,你们又不是没看见。”
“向大人他们分明就是在故意逼他。”
“高俅居然还挡过去了。”
另一个军官冷笑一声:
“侥幸罢了。”
“他高二也不过是个靠蹴鞠上位的泼皮。”
“真到了禁军里头,凭什么跟官军八位斗?”
“那八位哪一个不是在军中扎根十几年、二十年的老人物?”
“手底下的亲信指挥使、虞候、教头不知道有多少。”
“高俅一个外来户,拿什么压他们?”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所以啊。”
“他现在才急着拉拢林冲。”
“林冲名望高,武艺强,在中下层军汉里极有威信。”
“若能把林冲拉到自己这边,至少禁军里不至于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
有人忽然嗤笑出声。
“可问题是——”
“林冲看得上他么?”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少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也是。”
“林冲是什么人?”
“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论武艺,论名声,整个汴梁城里都排得上号。”
“他这种人,最重脸面和名声。”
“会愿意去给一个泼皮幸臣当狗?”
一个年长些的教头摇了摇头:
“别说林冲。”
“就是咱们这些人,谁心里真服高俅了?”
“若不是官家宠信,他连这殿帅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富安一路弓着腰,在前面小跑带路。
穿过数道回廊之后,一座森严肃穆的大堂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黑底金字的牌匾高高悬挂。
白虎节堂。
这里乃是殿帅府真正的机密重地。
平日里商议军机、调兵遣将、拟定边防文书,皆在此处。
寻常军官别说进入,就连靠近都得提前通传。
高俅抬头看了一眼牌匾,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原着里。
林冲就是被一步一步骗进这里,最终背上“擅入白虎节堂、意图行刺”的死罪。
如今。
林冲依旧回来到这里,只是结果——却完全不同了。
“开门。”
高俅淡淡开口。
“是是是!”
富安连忙推开厚重堂门。
嘎吱——
伴随着沉闷的木门声响,大堂内部缓缓映入眼帘。
厅内宽阔肃杀。
两侧摆放着刀架、令旗与甲胄。
正中央则是一张巨大的沙盘案桌,上面摆着东京周边兵防图。
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淡淡檀香与铁器味。
高俅缓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大堂里轻轻回荡。
里面原本值守的几个文吏与军士见高俅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太尉!”
高俅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都退下。”
众人一愣,但也不敢多问。
“是。”
很快,整个白虎节堂便空了下来,只剩高俅与富安二人,高俅走到主位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
随后抬眼看向富安。
“你留在门外守着。”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富安立刻点头哈腰:
“明白!小的亲自守门!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高俅眯了眯眼,又补了一句:
“等会儿林冲来了,只准他一个人进来。”
“其他人——”
“包括陆谦。”
“都不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