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继续道:“如今整个禁军,谁不知道向大人他们才是真正掌权的人。”
“高俅那个太尉,也就是表面风光。”
林冲也配合着点头表示认同他们的看法,随后故意露出几分迟疑,低声道:
“向大人他们……到底准备怎么对付高俅?”
陆谦左右看了眼,见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不过我听说——”
“他们准备从军饷那边下手。”
林冲心中顿时一沉,但他表面却故作不解:
“可军饷不是朝廷拨的吗?”
“他们还能拦?”
陆谦嗤笑一声。
“贤弟,你还是太直了。”
“朝廷是拨了,可银子从户部出来,到禁军手里,中间要经过多少道?”
“粮料院、转运司、步军司、账房、库吏……”
“随便哪一环拖一拖,都能拖上十天半个月。”
富安连忙点头。
“对!”
“而且下面那些大头兵哪懂这些?”
“他们只知道——”
“如今高俅当了太尉,然后军饷就没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冲眼神微微闪烁。
这一手,确实够阴。
军卒不会去管谁在背后做手脚,他们只会把怨气,全算到高俅头上。
而且最麻烦的是——这种事根本没法明着查。
因为表面流程,很可能全是“合理拖延”,就算查出来,也很难直接抓住向文卿等人的把柄。
这时。
陆谦忽然又压低声音道:
“不过这些事,咱们知道就行。”
“真正的大事,还轮不到咱们插手。”
“向大人他们,可不是只准备了这一手。”
林冲目光微微一动。
“哦?”
“还有别的?”
陆谦却立刻摇头。
“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咱们这种身份,也接触不到核心。”
旁边富安也摊了摊手。
“我倒是听见过一句。”
“好像说什么……”
“十五天后。”
“要让高俅在整个禁军面前,彻底翻不了身。”
“但具体什么意思,我就不知道了。”
林冲心中微微一凛。
十五天。
看来,这就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而且绝不只是拖欠军饷这么简单。
不过林冲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反而容易引人怀疑,于是他只是皱着眉,故意叹了口气:
“神仙打架。”
“苦的终究还是下面的人。”
陆谦顿时拍了拍他肩膀。
“贤弟放心。”
“只要咱们站对了边,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十五天后,恐有大事要发生。”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书房内缓缓响起,烛火被穿堂风带得微微摇曳,将两道影子投在青灰色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高俅抬起头,看向眼前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人。
对方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沉静锋锐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寒星——正是林冲。
“什么意思?”
高俅放下手中书卷。
林冲沉声道:“今日属下在副都指挥使厅,亲眼见到陆谦与富安向向文卿复命。”
“这两人根本不是主动投靠,是向文卿早就安插好的眼线,专门留在主公身边,监视您的一举一动。”
高俅眼神微微一冷。
其实从这两人第一天巴巴凑上来谄媚时,他就有所怀疑。
原着里卖友求荣的货色,怎么可能突然对自己忠心耿耿?
如今从林冲口中得到证实,反倒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们汇报了什么?”
“事无巨细。”林冲答道:
“主公昨日在殿帅府去了演武场、兵械库、甲胄库,每一处停留了多久,跟谁说过话,都被他们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报给了向文卿。”
高俅冷笑一声:“看来我这个太尉,倒是被他们盯得比官家还紧。”
“不止如此。”
林冲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属下从陆谦嘴里套出了关键消息。”
“他们故意卡着军饷不发,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十五天后。”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巡夜兵丁远远传来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高俅手指缓缓敲击桌面。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十五天?应当是我接任殿帅府的第一天,他们恐怕就已经把这个日子算好了,如今过去两日,也就是说——”
他缓缓抬起头:“距离他们真正发难,只剩十三天。”
“属下也是这么判断的。”林冲点头。
“而且他们准备的,绝不止拖欠军饷然后给您添污名这么简单。”
“陆谦与富安身份太低,接触不到核心密谋,但属下听见富安嘀咕,说‘到时候...要让那泼皮永世翻不了身...’。”
高俅眯起眼睛。
“永世翻不了身?看来向文卿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想把我位置架空,而是要拉下太尉的位置啊...”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坎压低的呼喊:
“干爹!干爹!有急事!”
林冲眼神一动,身形瞬间向后一撤。
“屏风后。”
高俅淡淡吩咐了一句,随手拿起桌上的书册,装作正在翻看的样子。
“是。”
话音未落,林冲已经如同鬼魅般隐入了书房角落的山水屏风后,连一点衣角都没露出来。
“进。”随着高俅话音落下,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高坎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
刚进门就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书房灯光萦绕,他在外面似乎看到了其他人影。
“嗯?”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干爹,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这儿?”
高俅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高坎缩了下脖,连忙点头嬉笑:“是是是,儿子明白。”
他虽然好奇得要命,却也不敢在多问——大人物手里总有几个见不得光的人手,这是东京城里谁都知道的规矩。
“干爹,今天又查到点东西。”
“说。”高俅放下书册,端起旁边茶杯抿了一口。
“步军司那边怨气越来越重了。”
高坎皱着眉道,“底下兵卒骂声一片,明里暗里都把账算在您头上。”
“而且不是零散抱怨,明显是有人故意在底下串着传闲话,越传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