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顿时笑了,因为这句话,已经等于默认了。
他立刻端起酒杯。
“好!”
“从今日起,大家便是自己人了!”
林冲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举起酒杯,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了一起。
酒杯放下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周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兴奋地给林冲倒满酒,滔滔不绝地说着以后的前程,畅想着扳倒高俅后的美好未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费尽心机拉拢过来的 “自己人”,此刻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他们所有人,都送到高俅的刀下。
次日清晨,太尉府西跨院。
王进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华阴县,王母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进儿,路上一定要小心,早去早回,娘在府里等你。”
“娘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王进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小院。
他径直来到前院的书房,高俅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末将王进,见过太尉。”王进单膝跪地,躬身行礼。
“起来吧。”高俅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进依言坐下,抬头看向高俅:
“太尉,末将今日便动身前往华阴县,特来向您辞行。”
高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比昨日多了几分急切:
“我希望你此行路上越快越好。”
“如今殿帅府里暗流涌动,管军八位已经开始动手了,我身边正缺人手。”
“末将明白!”
王进猛地站起身,抱拳道,“末将定当日夜兼程,早日带史进回来见太尉!”
“好。”
高俅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面额50贯的银票递给他。
“这些银子你拿着,路上用。”
“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史进活着带回来,他对你,对我,都很重要。”
“末将领命!”
王进接过银票,郑重地揣进怀里,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看着王进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高俅心中暗想:
要是凑齐一百零八将,这区区官军八位,又算得了什么?这大宋的天下,都未必不能争一争。
副都指挥使厅内,香炉里青烟袅袅。
向文卿坐在主位之后,手里慢慢翻着一份军册。
厅中除了周策外,还有几名心腹军官分坐左右。
林冲则站在厅中央,神色沉稳,既不卑微,也不倨傲。
向文卿放下军册,抬眼打量着他。
“林教头。”
“昨夜周虞候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愿意与我们同进退,很好。”
林冲抱拳,语气平静:
“末将只是觉得,禁军终究还是该由真正懂军务的人掌管。”
“若让外行胡乱插手,迟早要出乱子。”
这话一出。
厅内几名亲信顿时都露出了笑意,周策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向文卿眼底也闪过一丝缓和。
这句话,算是真正表态了,他缓缓说道:
“林教头放心。”
“我们也并非要与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是高俅此人,根基太浅,又不懂军务,若任由他胡来,整个禁军迟早要被折腾得乌烟瘴气。”
“我们这些老人,总得替下面弟兄考虑。”
林冲低头抱拳。
“向大人说得是。”
向文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见过向大人!”
林冲目光一扫。
“怎么会是他们!”
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那丝异样,仅仅一闪而逝,没人察觉。
而来的两人,正是陆谦与富安。
陆谦依旧满脸堆笑。
富安则弓着腰,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两人进厅后,先是向向文卿行礼,随后像是才注意到林冲一般。
“咦?”
陆谦故作意外地笑道:
“贤弟也在?”
林冲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
“周虞候找我谈些军务。”
“原来如此。”
陆谦笑呵呵地点头,也没多问。
向文卿则淡淡开口:
“事情如何了?”
陆谦立刻收起笑容,抱拳回道:
“回大人。”
“昨日高俅离开白虎节堂后,并无异常举动。”
“只是带着富安在殿帅府四处闲逛。”
富安连忙接话:
“对对对。”
“先去看了兵械库,又去看了甲胄库,后来还去了演武场。”
“跟个刚进城的土财主似的,东瞧瞧西看看。”
厅内几名亲信顿时低低笑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嗤笑:
“到底是街头混混出身。”
“怕是以前连真正的军营都没见过。”
富安赔笑道:
“可不是嘛。”
“昨日在演武场,他还问小的,步军和马军营旗为何颜色不同。”
这话一出,厅内笑声顿时更明显了,连向文卿嘴角都微微扬起几分。
眼底那丝警惕,也淡了不少。
原本他还担心,高俅会不会真有什么手段。
如今看来,终究还是个外行,想到这里,向文卿淡淡摆了摆手。
“继续盯着。”
“他每日见了谁、去了哪、做了什么,都记下来。”
陆谦与富安立刻抱拳,“是!”
在听到陆谦与富安那番汇报之后,林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冷笑起来。
原来如此。
这两人,果然已经投到了向文卿那边,难怪昨日在白虎节堂外,一唱一和地试探自己。
更让林冲觉得可笑的是——
这帮人直到现在,还真把高俅当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幸臣。
向文卿他们现在越轻敌,以后死得只会越惨。
想到这里。
林冲眼底深处,甚至隐隐掠过一丝怜悯。
不过他表面依旧平静,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退出副都指挥使厅,林冲与陆谦富安三人一路并肩往外走。
陆谦与富安对林冲明显没太多戒心。
毕竟在他们眼里。
林冲如今已经算是“自己人”了,陆谦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笑道:
“贤弟,你今日算是正式拜了码头。”
“以后咱们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了。”
富安也嘿嘿笑道: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