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王进重重跪在青石板上,却依旧抬着头,目光冷冷盯着高俅。
高俅缓缓眯起眼,随后猛地一拍桌案!
“王进!”
“本官点视三军,连唤你三次不至,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王进咬牙抱拳:
“末将病重在床,并非有意违令!”
“病重?”高俅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进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进:
“我看你是仗着你父亲当年的威风,根本没把我这个太尉放在眼里!”
“当年王升打得我几个月下不了床,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今天你又公然违抗军令”
“怎么?真当本官不敢杀你?”
最后一句,宛若炸雷,堂下不少教头都低下了头,王进却猛地抬头:
“我父亲当年是为民除害!你当年在街头为非作歹,打你是轻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王进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轰!整个大堂瞬间死寂,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拍,当众顶撞太尉!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王进这是找死!
高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冷得渗人。
“好啊。”
“好一个王教头。”高俅忽然转头看向掌簿官。
“辱骂上官,违抗军令,按大宋军法,该当何罪?”
掌簿官额头瞬间冒汗,颤声道:
“按律……当杖责四十,重则问斩……”
“听见了吗?”高俅俯下身,凑到王进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现在只要一句话,便能治你的罪。”
王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决绝:“要打要杀!废话少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高俅下令,按照他们的预想,以高俅的性格肯定会说“拖下去打四十军棍”,因为这是报复王进不可多得的机会。
换做原本的高俅确实会按照他们的预想去做。
但现在的高俅不一样了, 他没有下令惩罚,而是拍了拍王进的肩膀,然后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
“不过。”
“本官念你是老臣之后,又确实重病在身,今日暂且饶你一次。”
然而高俅的话音刚落,首座下方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一道声音响起。
“太尉!”
说话之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瘦,蓄着三缕修剪得极整齐的长髯,正是官军八位的殿前副都指挥使——向文卿。
“军法如山。”
“若今日不严惩王进,恐怕难以服众。”
旁边。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折克行也跟着开口。
“不错。”
“王进今日敢不给太尉面子,明日别人便敢不给朝廷面子。”
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梁宝也站了出来。
“末将请太尉立刻行刑!”
“以正军威!”
随着三人开口,官军八位的其余五名军官也纷纷附和。
“请太尉行刑!”
“军法不可废!”
“若不惩治,禁军何以服众!”
一时间,整个堂内全是请行刑的声音。
高俅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剑拔弩张的八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里冷笑,现在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些人今天是冲他来的,他们想逼自己动手,只要自己今天真打了王进,明日整个东京城就会传开:
“新任太尉高俅,心胸狭隘,公报私仇,报复旧敌之子。”
到时候,文官弹劾,军中不服。
而若是不罚,那更麻烦,这些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真连一个教头都压不住,那以后谁还会怕他?
进退两难!
但高俅并没有慌,“既然你们想看我打人,那老子偏不打,可不打,不代表不能罚。”
想到这里高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在回到王进身上。
“诸位说得有理。”
“军法,确实不能废。”
听到这话,向文卿几人眼睛顿时亮了,来了!
惩罚终于要打了!
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待会儿怎么添油加醋往外传。
可下一秒,高俅缓缓开口:
“王进,违抗军令,辱骂上官。”
“自今日起。”
“暂革去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之职。”
整个堂内忽然安静了一瞬,向文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折克行也愣了一下。
什么?不打?革职?还是暂时的?
高俅懒得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另。”
“责令王进在家闭门思过。”
“没有本官手令,不许踏出东京半步。若敢私自离京——”
高俅眯起眼,声音骤然冰冷。
“以叛逃论处。”
轰!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高俅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处罚。
这算什么惩罚?
一个无品阶的教头,革职了又能怎么样?
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梁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俅没有打王进,反而 “宽宏大量” 地饶了王进,只是革去了他的职位,这个时候他们要是在要求给王进其他惩罚,那传出去就变成他们官军八位心胸狭隘了。
看着像是吃了苍蝇,憋得难受的八人,高俅戏谑询问:
“诸位,本官这处罚可还行?”
向文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甘,对着高俅拱了拱手:
“太尉英明。”
其余七人也只能悻悻地跟着拱手:“太尉英明。”
高俅没在理会他们,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王进:
“我会派四个牌军,日夜守在你家,若是让我发现你敢偷偷逃跑。”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母亲,会替你受这个罪。”
王进的身体猛地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高俅,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完全摸不透高俅到底想干什么。
原本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高俅市井泼皮的性子,今天必然会借着旧仇往死里整他,四十军棍是跑不了的。
所以他才敢破罐子破摔,当众顶撞辱骂。
反正横竖都是被罚,大不了挨完这顿打,连夜带着老母亲逃出东京,去延安府投奔老种经略相公,天高皇帝远,高俅再大的本事也管不着。
可现在呢?
什么暂革教头之职?他这段时间本来就染着重病,根本没法去当差,革不革职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区别。
还有什么闭门思过?他本来就打算在家养病,也不用出门。
唯独那句“不许踏出东京半步”,还有刚才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威胁,让他心里有些发慌。
王进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母亲的性命捏在对方手里,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末将甘愿受罚。”
王进领罚,点视结束,众人散去。
高俅看着窗外的阳光,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尉大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史进,等着吧你的师父,很快就会去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