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母子走来,高俅主动迎了上去,对着王母微微拱手:
“老夫人一路辛苦,府里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先歇歇脚。”
这一下,不仅王进愣住了,连王母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呵斥和囚禁。
谁也没想到,高俅竟然会亲自迎接,还对一个普通老妇人如此客气。
王进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他对着高俅抱了抱拳,低声道:
“末将王进,见过太尉。”
“不必多礼。”高俅摆了摆手,然后侧身引路。
“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院子,随我来吧。”
高俅领着两人一路走到西侧的清风阁,这里果然是个清静去处,独立的青砖小院,院角种着几竿翠竹,窗下还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这里偏僻些,没人打扰,最适合老夫人休养。”
高俅推开正房的门,指着里面崭新的紫檀木家具和铺着锦缎的床铺说道:
“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吃食我已经让厨房备好了,两位请进。”
王母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态度温和的高俅,有些手足无措:
“太尉太客气了,老身怎么敢劳烦您亲自带路……”
“老夫人不必客气。”高俅笑了笑,转头看向王进。
“你先陪老夫人安顿下来,半个时辰后,到前院书房找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是,太尉。”王进抱了抱拳。
高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小院。
直到高俅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王母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拉着王进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道:
“进儿,看来这高太尉,确实不像传闻中那样啊。要是真心胸狭窄、记仇报复的人,哪会费这么多心思,亲自给咱们安排这么好的住处?”
王进站在院里,看着院角随风摇曳的翠竹,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高俅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母亲跟着自己受苦。
如今母亲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不用再挤在那个漏风漏雨的破院子里,他心里的戒备和敌意,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娘,先别说这些了。”
王进扶着母亲走进屋里,“您先歇会,等安顿好了,我再去见太尉。”
还不到半时辰。
高俅正坐在书桌悠闲的喝着茶,就看到王进已经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进依言坐下,心里依旧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高俅把他们母子接到府里,到底是福是祸。
高俅看着他,开门见山:
“我把你接到府里,不是为了报复你,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现在有件要事,只有你能办。”
王进心里一动。
果然。
悬着的心,反而落了地。
原来不是要杀他,也不是要囚禁他,是要用他做事。
“请太尉吩咐。”王进沉声说道。
“华阴县史家村,有个叫史进的少年,我要你去把他活着带到东京来。”高俅看着他,直说任务。
王进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
他在禁军当差十几年,从未去过华阴县,也从来没听过“史进”这个名字。
太尉怎么会突然让他去带一个素不闻名的乡下少年回来?
“史进?”王进皱起眉头,抱拳道:
“恕末将孤陋寡闻,从未听过此人。”
“不知他是何身份?长什么模样?末将怕到了当地认错了人,误了太尉的大事。”
“他是华阴县史家村史太公的独子。”
高俅靠在椅背上回想自己前世看过的水浒传,缓缓说道:
“此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性子桀骜不驯,喜欢舞枪弄棒。”
“最显眼的特征,是他身上纹了九条青龙,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
顿了顿,高俅补充道:
“这小子在当地颇有些名气,你到了史家村,随便找个村民打听,都能告诉你他住在哪。”
王进心里更加疑惑了。
一个远在华阴县的乡下少年,既无官职也无功名,不过是会点拳脚功夫,身上纹了几条龙,怎么会让堂堂太尉如此上心?
甚至特意派自己亲自去接?
他忍不住问道:“太尉恕末将多嘴,不知您找这个史进,到底所为何事?”
“不该问的别问。”
高俅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进心里一凛,连忙躬身道:
“末将遵命!明日一早,末将就动身前往华阴县。”
“嗯。”临了高俅又再次强调一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史进活着带到我面前。”
王进领命,转身退出了书房。
看着王进离去的背影,高俅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高坎。”
高俅放下茶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哎!儿子在!”
高坎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跑了进来,腰弯得像个虾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干爹有什么吩咐?”
高俅抬眼扫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昨天白虎堂上,那管军八位没能逼我动手打王进,他们心里一定不服。”
“我猜,他们最近肯定还会有其他动作,而且绝不会是明刀明枪。”
高坎顿时来了精神:“干爹的意思是,让我去盯着他们?”
“没错。”
高俅点点头,他知道高坎是常年在街面上的混子,像他这种人,别的不行,但消息最灵。
东京城里哪家赌坊换了老板,哪家酒楼死人,哪家官员偷偷养外宅……
他们这些泼皮,比官府的捕快知道得都快。
所以让他去外面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干,带着你以前那些狐朋狗友,给我盯死官军八位和他们身边的亲信。”
“有什么异常消息,立马向我汇报。”
高俅刚说完。
高坎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干爹放心!”
“这活儿子最熟!包在我身上。”
高俅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看着高坎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高俅站起身,换上了太尉官袍。
高坎负责街面的暗线,而他还需要一条藏在禁军内部的暗线。
而这条暗线,非豹子头林冲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