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脸色瞬间煞白——他们这种连少华山一半实力都没有的小寨子，少华山都扛不住投降了，自己这点人马，在官军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当天夜里。
这位寨主便收拾了所有金银细软，带着家眷偷偷溜下了山。
第二天一早。
整个寨子的喽啰便鸟兽四散，只留下一座空寨在山风中摇摇欲坠。
而这样的事情，正在京西路、京西南路各地不断上演。
不少依附大寨而生的小股山贼甚至连观望都懒得观望，直接遣散人马，逃的逃，躲的躲。
因为他们知道，黄门山扛不住，少华山也扛不住。
那他们更扛不住。
但绿林之中，并非人人畏惧，有人怕，自然也有人不服。
桃花山聚义厅内。
小霸王周通翘着腿坐在虎皮椅上，一边喝酒一边听探子汇报。
待听完消息，周通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朱武降了？哈哈哈哈！老子早说那酸秀才靠不住！平日里神机妙算吹得震天响，结果官军一围山就软了骨头！”
旁边的小喽啰纷纷赔笑，周通越说越得意，一拍桌子，酒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什么高太尉？不就是个踢球出身的泼皮？黄门山那几个废物打不过官军，少华山几个软蛋自己吓破胆，他若敢来桃花山，老子便把他脑袋摘下来挂寨门！”
满堂喽啰顿时大声叫好。
然而坐在旁边的打虎将李忠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端着酒碗，眉头微微皱起，良久才缓缓开口：“兄弟，事情未必这么简单。”
周通斜眼看他，满脸不屑：“哥哥怕了？”
李忠无奈摇头：“黄门山一日破寨，少华山围而不攻，这根本不是寻常官军的路数，若真是个只会踢球的太尉，怎么能办成这种事？”
周通冷笑一声：“哥哥就是想太多，依我看，全都是巧合。”
可李忠却没有再接话，只是端着酒碗默默喝了一口。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官军不计其数，心里隐隐觉得，这位新太尉，恐怕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与此同时，二龙山。
此时的二龙山还不是后来鲁智深、杨志占据的二龙山，寨主依旧是金眼虎邓龙，山寨规模也远比少华山更大。
议事厅中，邓龙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刀，探子将消息说完。
邓龙只是冷笑一声：“黄门山？少华山？不过是京西路两处不成器的小寨而已，若换成老子坐镇，官军来多少死多少。”
旁边一名头领却忍不住说道：
“大哥，可听说高俅收降了黄门山四将，如今少华山三兄弟也都投了他，还都封了官职。”
邓龙眼神微冷。
猛地将鬼头刀插进桌案，刀刃没入木中寸许：“那又如何？”
“山贼投降朝廷，自古就有，今日欧鹏降，明日朱武降，后天说不定就轮到别人降，可老子不降！二龙山地势险绝，宝珠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高俅若敢来，老子倒想看看这位新太尉到底有几斤几两！”
众头领纷纷附和，但没人发现，大厅角落里已经有几个人悄悄交换了眼神。
高俅连续两场大胜，终究还是在众人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而此时的梁山泊，还远没有后来那般声势浩大。
白衣秀士王伦依旧坐着第一把交椅，杜迁、宋万分坐两旁。
一名探子快步走进聚义厅，躬身将前线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杜迁率先皱起了眉头：“黄门山没了？少华山也降了？这高俅怎么这么邪门？”
宋万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以前只听说他会蹴鞠讨官家欢心，如今看来，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只会耍嘴皮子。”
主位上。
王伦轻轻摇着折扇，脸上看不出喜怒，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
别人或许只觉得是两场普通的胜仗，但他却看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朝廷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剿匪了，而且领头的还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尉。
他既不屠寨也不杀降，反而给头领们封官留兵，这一手攻心之术，比任何刀兵都要致命。
想到这里，王伦缓缓收起折扇，沉声道：“传令下去，山寨所有人近期不得下山惹事，更不可主动招惹官军哨卡，先观望一阵再说。”
杜迁和宋万连忙点头应下，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江湖风向的骤变。
而距离梁山数百里外的清风山，气氛却完全不同。
矮脚虎王英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降？朱武那厮居然降了？真是丢尽了绿林的脸！”
燕顺却没有笑。
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情报，眼神闪烁不定。
良久之后，他忽然说道：“朝廷这次恐怕是动真格了，黄门山、少华山只是开始。”
郑天寿点头。
“没错，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官军就会打到咱们这里来。”
燕顺缓缓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若真有一天官军大举进山，单靠一座清风山，恐怕挡不住。”
王英顿时愣住了：“燕大哥的意思是？”
燕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道：“以后若有机会，倒可以和附近的山寨多来往，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郑天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类似的对话，此刻正在大宋各地的山寨之中上演。
有人恐惧，有人不屑，有人观望，也有人开始思考另一条路。
既然小寨子挡不住朝廷，那若是十座寨子联合呢？若是数千绿林豪杰聚在一处呢？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一点火星。
但随着高俅剿灭黄门山、逼降少华山的消息不断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单打独斗的时代，或许已经快结束了。
一股暗流，也在大宋绿林的深处悄然涌动。
短短数日，高俅之名已经传遍天下绿林。
有人恨他，有人怕他，有人想杀他，也有人开始研究他。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个曾经被天下人视作蹴鞠幸臣的新任太尉，已经真正进入了绿林各路豪杰的视线之中。
成了他们头顶挥之不去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