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个道理。”
蔡京颔首:“无论他胜败,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
“即便官家再信任他,面对朝野上下的议论,面对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事实,也不得不心生防备,甚至会借机削去他的兵权,以稳固自己的皇位。”
童贯站起身,眼中满是狠厉,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待他走到那一步,便是我们出手之时,届时,官家肯定不会在偏袒于他。”
蔡京也站起身,二人相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阴鸷。
书房内的灯火摇曳,映着二人阴沉的面容。
一场针对高俅的捧杀大戏。
就此拉开序幕。
次日下午。
高俅刚刚抵达殿帅府,富安便快步上前前来禀报。
“太尉,向文卿今早已经向官家递交了请辞奏章。”
高俅翻阅军务卷宗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请辞?他主动辞去管军之职?”
富安连忙点头回话:”官家已经批复准许了这份辞呈。“
听闻此言,高俅短暂陷入沉默。
他完全没有料到向文卿会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这些日子以来,向文卿在禁军中的窘迫处境一直摆在明面上,如今偌大的禁军体系里,愿意坚定站在向文卿身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高俅原本笃定。
背靠蔡京这棵大树的向文卿就算心中万般不甘,也会继续留在殿帅府和自己暗中周旋抗衡,可眼下对方却直接选择主动离场。
他轻轻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桌案,心中暗想:
“看来他终究还是扛不住眼下的局面,被迫退让了?”
一旁侍立的陆谦顺势低声附和:
“向文卿向来心高气傲,如今麾下旧部四散一空,眼睁睁看着林冲、杨志一众武将尽数归附太尉麾下,内心早已无法接受眼下的局面。”
高俅没有接话,只是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并不深究向文卿离职的真实缘由。
不管对方是受不了大权旁落的架空处境,还是畏惧自己继续深挖过往贪墨旧案,亦或是背后的蔡京另有盘算谋划。
这些问题此刻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真正关键的一点在于,向文卿彻底离开了禁军体系。
禁军八位核心管军职位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明面上制衡牵制自己。
想到这里,高俅的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光,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这禁军三衙,终于完完整整落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从初入殿帅府孤身一人四面受敌。
到如今麾下聚拢林冲、杨志、关胜、秦明、董平、张清、索超一众顶尖猛将坐镇关键岗位。
短短四个月不到。
东京禁军官军八位已经完成了一场彻彻底底的人员洗牌。
高俅随手合上手中的军务卷宗,做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也好,既然他主动选择退让,本太尉也不必再耗费心力针对此人。”
“传令下去!”
“向文卿空出来的管军职位暂且搁置空缺,不用着急选拔新人补任,但职务嘛......”
高俅思索一番开口:“暂由朱武代劳。”
富安闻言面露疑惑,但并没有询问其中原由,躬身领命离去。
随着向文卿离开殿帅府。
禁军内部最后一丝阻碍,也彻底消失,关胜等人的接掌,比高俅预想中还要顺利。
没有反抗、没有冲突、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如今的殿帅府,早已不是往日派系纠缠、各方角力的浑浊之地。
坐镇殿帅、手握禁军权柄的人,是高俅。
而他的身前,站着一众真正手握兵权、杀伐果断的嫡系猛将。
两个月后。
禁军各营军务全盘交接完毕,新旧体系彻底更迭。
半年后。
高俅亲手修订的新军规、新军纪,在全军层层落地、贯彻执行。
一年后。
盘踞东京禁军数十年的沉疴旧弊,被逐一清扫,整支京营禁军已然换了一副全新面貌。
昔日互相勾连、结党营私的旧派系势力,逐步彻底退出军中舞台。
取而代之的,是以林冲、杨志、关胜、秦明、董平、张清、索超、朱武为核心的全新禁军班底。
每日天刚破晓。
殿前司校场战鼓轰鸣,震天动地。
数万甲士列阵操练,步伐整齐,甲光映日,整肃之声浩荡回荡在整座东京上空。
从前懒散懈怠、虚耗粮饷的禁军士卒,在严苛军令与新任管军的铁腕整治下,褪去散漫,重整军容,隐隐重现京师精锐的气象。
全军粮饷账目逐一重核,贪墨漏洞尽数堵死。
军械库房全盘清点登记,军备储备焕然一新。
军中升迁黜陟,不再看人脉、不靠派系,唯论军功、只凭本事。
短短两载光阴,大宋京畿禁军,完成了一场前所未有、彻底脱胎换骨的巨变。
而这一切翻天覆地的革新,世人尽数归之于一人之名——高俅。
如今,已经是高俅上任太尉的第二个年头。
从初登太尉之位、孤立无援、处处受掣肘的幸臣。
到如今独掌三衙、手握京畿重兵、权柄稳固的朝堂重臣。
高俅做到了朝野上下无人预料的壮举。
今日大宋禁军,只知殿帅高俅,不复知旧日三衙,权势鼎盛,盛名滔天。
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四起的流言蜚语。
起初,不过是市井茶坊、街巷酒肆的私下闲谈。
“听说高太尉刚上任,就尽换三衙旧将。”
“如今禁军上下,皆是高太尉提拔之人。”
“如此权势,未免太过集中。”
细碎流言层层蔓延,渐渐从市井传入朝堂,落入文武百官耳中。
随后,御史台开始频频递上密折。
字字委婉,句句暗藏警示。
有臣进言:“兵者国之重器,禁军根基关乎社稷,不可长久归于一人之手。”
有旧臣援引祖宗规制,直言三衙掌兵、枢密制衡,本是大宋防微杜渐、稳固皇权的根本,如今制衡之势全无,于国不利。
这些奏章从未直言弹劾高俅,没有半句罪状,无一处实指过错。
可字里行间,都在反复提醒着同一个残酷事实。
高俅的兵权,过大了。
宣德殿内。
宋徽宗赵佶端坐案前,批阅朝纲奏折。
内侍躬身上前,将今日御史台一众相关奏疏轻轻陈列案上。
“官家。”
“此乃今日御史台递来的禁军相关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