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一愣,随即沉声应下:“末将这就去安排。”
夜色里。
戴宗脚下生风,不过片刻便赶到了亲军卫驻地。
朱武接到命令后半点不拖沓,当即点了数千精锐,分成七路,悄无声息地前往七位管军的府邸。
天色渐亮,晨雾漫过宫墙。
宋徽宗刚刚睡醒,正由宫女伺候着梳洗,内侍总管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禀道:
“官家,殿前都指挥使高俅高太尉,在殿外等候多时,说有要事禀奏。”
徽宗手里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高俅?这么早?他有什么急事?”
他心里虽纳闷,倒也没怠慢,摆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高俅身着朝服,稳步走进殿内,规规矩矩行了君臣大礼。
“臣高俅,参见官家。”
“平身吧。”
徽宗坐在御座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高太尉这么早入宫,究竟是何事啊?”
高俅直起身,神色凝重。
双手将盛着账册与密信的木匣举过头顶:
“臣此番前来,是有禁军贪墨的要事奏明官家,臣近日核查粮料院账目,发现管军八位之中,竟有多人勾结,大肆侵吞公使钱、克扣军饷,数额巨大。”
“臣连夜查实,拿到了实证,请官家过目。”
内侍上前接过木匣,捧到徽宗面前。
徽宗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随手翻开账册,只看了几页,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末几页的总额时,他猛地将账册摔在案上,勃然大怒:
“混账!简直是胆大包天!”
“朕的禁军粮饷,竟被这群蛀虫贪墨了这么多!”徽宗胸口起伏,气得手指都在抖。
“折克行、梁宝、何灌……个个都是朕委以重任的禁军将领,竟敢如此欺君罔上!”
高俅见状,当即躬身再拜,语气恳切:
“官家息怒。”
“这些人盘踞禁军多年,盘根错节,若不及时拿下,只怕会生出更大的祸端。”
“臣请旨,即刻拘捕涉案众将,查抄家产,彻查此事,以正军法!”
徽宗正在气头上,听得这话,当即拍案:“准奏!”
他转头吩咐内侍:
“拟旨!着殿前都指挥使高俅,全权查办禁军管军贪墨一案,涉案人等尽数拘捕,查抄家产,三司会同审理。凡有阻挠者,同罪论处!”
内侍连忙领命,快步去偏殿拟旨。
不多时,盖着玉玺的圣旨便送到了高俅手中。
高俅双手接过圣旨,躬身行礼:“臣遵旨,定不负官家所托,彻查此案,整肃禁军!”
说罢,他便告辞退了出去。
捧着圣旨走出大殿,迎着清晨的天光,高俅眼底寒光毕露。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管军八位,这盘踞禁军多年的钉子,也该彻底拔了。
而就在高俅来皇城的前不久。
折府之内很是忙碌,仆役们轻手轻脚地从书房暗室往外搬箱子,金银锭碰撞发出闷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折克行披了件外袍,亲自守在后门边。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东西只要有一样落到高俅手里,都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必须立刻转移出去。
他不仅要自己转移。
还派人分别去通知了其他的管军八位,看看自己的赃物是不是也被发现了,叫他们赶紧转移。
看着所有财物搬得差不多了,折克行当即召来几名心腹沉声吩咐:
所有东西,分成两路,第一路送城西李家庄,第二路送南城暗仓。
记住,不准走大路,全部乔装成商队。
几名亲兵刚抱拳:遵命!
忽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
府外……府外来了好多禁军!
折克行眉头猛地一皱:来了多少人?
亲兵颤声回道:至少……两三百人!
折克行脸色骤变,他快步来到府门前。
整个人便愣住了。
折府门外,黑压压的甲士已经将整条长街彻底封死。
长枪如林,强弩上弦,数百名殿前司亲军卫肃立无声,浓重的杀气压得整条街巷都喘不过气。
队伍最前方。
朱武骑在马上,一身青色武袍,神情平静无波。
他身侧左右立着两名魁梧壮汉,左侧那人身高八尺,面阔耳大,腮边一部浓密虬髯,手提一柄浑铁重杖,身形如铁塔般敦实厚重。
仅仅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撼人的压迫感。
右侧那人更是凶戾,黑熊般粗壮身形,一脸黑虬髯,双眼圆睁如铜铃,掌中两柄夹钢板斧寒光凛冽,嘴角还带着几分嗜血的桀骜笑意。
两人身后,数百亲军卫刀枪半出鞘,杀气腾腾。
折克行缓步走出府门,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两名壮汉身上。
他并不认得二人,却对这两张脸有些印象。
之前高俅剿匪回归时,这两人便一直随侍身后,听说是高俅新收服的心腹。
折克行缓缓眯起双眼,心中暗忖。
两员悍勇猛将,高俅上任不过三月,倒是搜罗了不少旁的人才。
朱武缓缓驱马上前,抱拳行礼道:
“折将军。”
折克行冷声开口:“朱武?你带兵围堵本将府邸,意欲何为?”
朱武神色平静,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末将奉太尉军令,自今日起,折府上下任何人不得擅离,任何财物不得运出。”
折克行怒极反笑,连声大笑道:
“哈哈哈哈!高俅连圣旨都没有,也敢擅封朝廷命官的府邸?谁给他的胆子!”
朱武没有接话,只淡淡重复道:
“末将只奉军令行事。”
折克行上前一步,声量陡然拔高:“滚开!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
朱武依旧神色平静,只轻轻挥了挥手。
哗啦一声脆响,数百亲军卫同时踏前一步,强弩齐举,长枪平端,整个街口瞬间杀气冲天。
朱武缓缓开口:
“主公有令,胆敢强闯者,军法处置。”
“军法?”折克行怒喝一声:“本将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起掌中长枪,大步便往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