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梁宝是他耗费十几年心血扶持起来的外甥，也是他安插在禁军内部最核心的棋子，如今彻底毁于一旦。
多年经营的布局，一朝尽数崩塌。
蔡京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生出一声沉重叹息。
这一局他们彻底落败。
七位安插在禁军的将领尽数折损，更关键的是，整个殿前司的人事、军政话语权，自此彻底落到高俅手中。
这一刻。
殿内，久久无人出声，然而所有人的心思，却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管军八位，一朝空出七席！
如此规模的人事变动，自大宋立国以来，都极为罕见，一时间，文武百官目光闪烁。
不少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急促了几分。
这些位置，意味着兵权，意味着权势，更意味着能够左右整个东京禁军的未来，一些官员已经开始暗自盘算。
自己门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又该如何向官家举荐？
甚至有人已经悄悄抬起脚步，准备出班奏请。
然而就在此时。
宋徽宗扫视群臣，仿佛早已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他抬起手，淡淡开口：
“此次禁军贪腐大案，高卿查案有功，整肃军纪有功，肃清禁军更是首功。”
“如今殿前司诸多将职空缺。”
“既然如此……”
“便由高卿全权负责遴选贤能，重新拟定人选，呈报于朕。”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心头同时一震。
不少人更是忍不住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全权负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日起，殿前司数万禁军的人事任免，将第一次真正掌握在高俅手中。
今后谁能升迁，谁能统兵，谁能执掌禁军。
几乎都绕不开高俅这一关。
不少官员嘴唇微动，心中满是不甘，如此大的权柄，岂能尽归一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的高俅，早已不是初入朝堂时那个根基浅薄的殿帅。
借着查办禁军贪腐一案，不仅赢得了官家的绝对信任，更牢牢占据了大义。
此时站出来反对，岂不是摆明了与高俅过不去？
一想到这里，众人纷纷低下了头，无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另一侧。
蔡京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可他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他心里明白。
折克行等人能够在禁军盘踞多年，背后本就有他的受利，如今官家没有继续顺藤摸瓜，已经算是留了几分颜面。
若此刻再为殿前司的人事争权，只怕反而会引起官家的怒意。
得不偿失。
童贯更是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整个大殿内，无人提出异议，高俅缓缓迈出一步，向御前深深一拜。
“臣，遵旨。”
声音不大，却意味着——
自今日起，殿前司，再无第二个声音。
判罚结束，朝会散去。
高俅缓步走出文德殿，踏出宫门的瞬间，晚霞铺洒而下，金色光辉铺满他一身紫色官袍。
宫门外，杨志、朱武、鲁达、李逵早已率领殿前司亲军列队等候。
见高俅走出，几人同时抱拳行礼。
“恭迎主公！”
身后数百名亲军同步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太尉！”
整齐洪亮的呼声震彻整条宫前大道。
往来路过的文武百官纷纷驻足观望，有人神色复杂难言，有人眼底满是敬畏，还有不少官员远远拱手致意，再也不敢流露出半分轻视怠慢。
高俅抬眼望向远处巍峨连绵的皇城宫阙，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从容笑意。
今日过后。
世人再也不会只将他视作依靠蹴鞠博取帝王宠信的幸臣。
他真正握住了整支禁军的命脉，成为能够左右朝堂格局的大宋殿前太尉。
而他与蔡京、童贯两大权臣之间的权力博弈。
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夜色渐深。
太尉府整片院落却灯火长明，处处透着扬眉吐气的松弛氛围。
杨志、朱武、鲁达、李逵等人依次落座。
众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喜色，此番一战，拔除禁军七颗毒瘤，重创蔡、童派系，众人皆是功不可没，此刻畅饮庆功，无拘无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堂内欢声笑语不断。
鲁达端着酒碗，高声笑道：
“主公此番雷霆出手，打得那群老狐狸措手不及，痛快！实在是痛快！”
李逵更是拍着桌子附和，将酒碗往桌上一墩，溅出些许酒液：
“俺早就看那群贪腐的家伙不顺眼，抄家流放，活该！”
高俅端着酒杯，与众人碰杯，连日来的紧绷心绪在此刻尽数舒展，也多饮了几杯，脸颊泛红，脑袋微微发晕，可心底的思绪却半点没有停歇。
今日虽胜。
可真正的事情，现在才开始。
殿前司七位管军同时空缺，这七个位置，必须尽快补齐，而且必须全部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
否则，今日好不容易夺来的局面，很快又会被别人渗透。
想到这里，高俅轻轻摩挲着酒杯，脑海中开始一个个推演人选。
首先，自然是自己身边的人。
杨志沉稳干练，治军严谨，早年曾在殿司任职，对禁军军务极为熟悉。
由他接替折克行的位置。
出任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最为合适。
至于林冲……
枪法冠绝禁军，心性沉稳，又长期担任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对步军操练无人能及。
若由他接任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
不仅能够迅速稳定军心，也足以服众，想到这里，高俅轻轻点了点头。
两席已定。
随后，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朱武、鲁达、李逵等人。
不过很快，高俅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亲军卫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朱武他们还要负责亲军卫
不能轻易调动。
至于徐宁、宣赞、凌振几人……
如今本就在军中任职，继续留任原职，对自己收集情报和卧底反而更有利。
想到这里，高俅暗暗盘算。
如此一来……
自己身边，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剩下五个位置，只能从外调人。
而且，还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本身便是朝廷武将，其二，有官职在身。
如此一来，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将他们调入东京，既堵住朝臣悠悠众口，也方便日后统领禁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