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静静垂眸注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直至折克行额头磕出鲜血,染红脚下青石,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短短一句话,直接掐灭了折克行心中所有侥幸与幻想。
高俅缓缓抬手扬声传唤:“朱武。”
“在。”朱武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严格依照圣旨条文办事。”
“即刻查封整座折府,府内所有金银、往来账册、田产地契、商铺契约,尽数清点封存,一件不得遗漏。”
“府中上下主仆人等全部就地看管,不得随意走动。”
“若有任何人胆敢聚众反抗——”
高俅目光骤然一寒,话音裹着刺骨威压落下。
“就地拿下!”
“遵命!”朱武抱拳领命,转身立刻传令。
下一瞬,数百名殿前司亲军齐齐涌入折府,整齐的喝喊声响彻院落。
“全面搜查!”
“封锁前后后院!”
“打开所有库房密室!”
“府内所有人原地站住,不得擅自走动!”
鲁达阔步走向库房,两名守库家丁慌忙上前阻拦,只对上他冰冷的一眼,便听见一声如惊雷般的呵斥。
“滚开!”
二人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再不敢上前半步。
另一边,李逵将一双板斧往肩头一扛,咧嘴露出粗野的笑。
“俺去后院搜人!”
“谁敢乱跑,俺一斧劈上去!”
他大步冲进内宅,方才还哭喊逃窜的一众家眷、仆役,看见这满身煞气、手持双斧的黑大汉,瞬间吓得抱头蹲伏在地,再无一人敢乱动分毫。
不过片刻工夫,整座折府便被亲军彻底控制。
同一时段,东京城内其余六处管军府邸,几乎同步上演着一模一样的景象。
高俅命杨志带着侍人手持天子明旨,逐处登门宣旨查抄。
梁宝原本还寄望于舅舅童贯出面斡旋翻盘,可当圣旨完整展开、逐条宣读贪墨罪状的那一刻,他浑身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不多时便被亲军押至一旁看管。
其余五人管军,下场也并无二致。
有人当庭破口怒骂,有人跪地苦苦哀求,有人失神瘫坐难以起身,还有人妄图调动私仆反抗阻拦。
可在白纸黑字的圣旨与全副武装的殿前司禁军面前。
所有挣扎与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短短一个上午,往日身居高位、手握禁军兵权的七位管军重臣,尽数沦为待审阶下囚。
这件事如同狂风骤雨一般,飞速席卷整座东京城。
街头茶楼、沿街酒肆、市井巷弄、城门关卡,随处可见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不休。
“听说了吗,折克行的府邸被官兵抄了!”
“何止折克行一人,管军八位一下子倒了七个!”
“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今早亲眼看见高太尉捧着圣旨进了梁府大门!”
“坊间传言,从各家抄出来的金银财宝,足足装满几十辆大车。”
“我的天,这群人到底贪了多少军饷犒银?”
“看得出来,这次官家是真动了雷霆之怒。”
“可不是嘛,高太尉此番出手,行事当真雷厉风行,半点情面不留。”
整座东京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场震动朝堂的禁军贪墨大案。
高俅的名号,也借着此事传遍城中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
这一日,满城震动,文武朝野尽数惊骇。
高俅将七处府邸人丁、赃款、账册密信尽数管控封存妥当,即刻整理好查抄清册。
再度乘车返回皇城,入宫面见宋徽宗复命。
他将七府抄出的金银、田产、往来私函一一呈上:
启禀官家,臣奉旨查办禁军贪墨案,七府已尽数查封,所有涉案人员均已控制。
这是查抄清册及密函,请官家御览。
宋徽宗接过清册,仅翻了几页,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来。
手掌猛地按在御案之上。
好一个管军八位!
竟敢把朕的大宋禁军,当成自家的钱库!
他猛然起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传旨!
召三司使、大理寺卿、御史中丞、枢密院、殿前司诸臣。
即刻齐聚文德殿!
今日,朕要亲自议罪!
内侍慌忙跪下:奴婢遵旨!
很快,一道道急诏自皇城飞出,整个东京城,再次震动。
宋徽宗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列立的文武百官,沉声道:
“诸卿以为,折克行等七人贪墨一案,当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蔡京便上前半步率先出列躬身回话。
“官家。”
“折克行等人贪墨军饷,证据确凿,自当依法论罪,只是……”
他刻意停顿片刻,放缓语调摆出周全考量的姿态。
“七人皆是朝廷宿将,战功积累深厚。”
“若全部施以重惩,恐寒了将士之心,动摇军中根基。”
“臣以为......
蔡京抬眸看向御座上的宋徽宗,字字斟酌:
“命其尽数退还所有贪墨赃款,足额补足军饷亏空,再罚俸三年、各打军棍五十,以儆效尤即可。”
说到这里他摆出义正言辞的姿态:
“如此既惩戒了贪腐之行,又保全了老将体面,更能稳住军心,兼顾国法与情理,实为两全之策。”
此言一出,童贯立刻出列附和,语气急切:
“臣附议!”
“蔡相所言极是!七位管军皆是军中熟将,若是重惩,禁军高层空缺过大,短时间内无人接管军务,极易引发军心动荡,还请官家开恩,从轻发落!”
紧随二人之后,多名依附蔡、童两派的官员接连走出队列。
“臣附议、臣附议......”
“还请官家顾念众人往日功绩,从轻发落。”
片刻之间,朝堂之内求情附和的声响此起彼伏。
放眼望去,近半数官员都站在了蔡京与童贯的立场上。
宋徽宗端坐御座一言不发,他轻轻翻动面前堆叠成册的贪墨账册,面上喜怒不露,无人能揣测他心中真实想法。
就在殿内求情声渐渐平息之际,高俅出列。
“臣,有本奏。”
宋徽宗抬眼看向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