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达迈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半分波澜:
“奉命,来送诸位一程。”
刘三豹先是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送我们?就凭你们五个?弟兄们,看来今晚碰上几个疯……”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
下一刻。
鲁达右手猛然发力,锵的一声脆响,厚背长刀骤然出鞘。
雪亮刀光宛若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酒肆昏暗的灯火。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泼皮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刀锋已自脖颈横扫而过。
噗!
一蓬鲜血骤然喷起。
那颗脑袋高高飞起,在半空翻滚数圈,重重砸进酒桌之中。
酒碗、菜盘碎裂一地。
直到无头尸体轰然倒下,四周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杀……杀人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整间酒肆瞬间炸开。
这一嗓子,瞬间将所有人惊醒,不少泼皮脸色发白,下意识便往后退去。
他们平日里仗着人多欺软怕硬,最多也就是拿刀棍吓唬人、打断别人几条腿,何曾见过这等一照面便取人性命的狠角色。
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缩,刘三豹却猛地回过神来。
他毕竟是这一伙人的头目,若是此刻散了,这帮弟兄往后便再不会服他。
更何况,对方只有区区五个人,而自己这边。
足足二十多人。
想到这里,他强压下心头那一丝寒意,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厉声暴喝:
“都慌什么!”
“他们只有五个人!”
“咱们二十多个弟兄,一人一刀也能把他们剁成肉泥!”
“谁敢后退,老子先宰了他!”
刘三豹这一声怒喝,将众人的血性和凶性重新逼了出来。
这些泼皮平日结伙横行,本就是靠着人多势众吃饭。
如今若是被五个人吓得四散奔逃,今后整个东京城,他们也别想再抬起头做人。
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咬牙骂道:
“妈的!”
“弄死他们!”
另一人抄起长凳便砸了过去。
“大家一起上!”
“他们就五个人!”
一时间,二十余名泼皮齐齐抽出短刀、铁尺、木棍,怒吼着朝鲁达五人扑杀而去。
面对这些人,李逵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哈哈哈哈!
让俺来会会你们!
他整个人如蛮牛般撞入人群,两柄板斧左右翻飞,每一次挥落,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裂。
有人举刀格挡。
咔嚓!
短刀连同手臂一起被斧锋劈断,惨叫尚未出口,第二斧已迎面劈下。
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便没了声息。
鲜血溅上墙垣,留下片片刺目的暗红。
史进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猎豹般掠出,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寒光。
刀锋所过之处,一连三名泼皮捂着喉咙踉跄后退,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不过几个呼吸便接连倒地,再没了动静。
另一边,马麟双刀齐出,身影不断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刀不快,却刀刀致命,专取咽喉、心口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步迈出,都有一人惨叫着倒下。
时迁早已隐入了酒肆的阴影之中。
场内只能偶尔看到一道黑影掠过,每当有人慌不择路想翻窗逃命,总会有一道寒芒自黑暗中闪过,紧接着便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尸体重重倒在窗边。
没有一个能逃得出去。
整座酒肆,彻底变成了一座无声的屠场。
不过片刻工夫,地上便横七竖八倒满了尸首。
剩下的泼皮终于彻底崩溃,他们哪里还顾得上拼命,一个个丢下兵器,哭喊着朝四面八方逃窜。
快跑啊!
他们不是人!
然而刚冲到门口,外面寒光一闪,当先一名泼皮胸口便爆开一团血花,仰面栽倒在地。
巷口处。
朱武负手而立,陈达、杨春一左一右守住所有退路,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放走任何一个人。
酒肆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直到最后,整个大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刘三豹瘫坐在地,裤腿早已湿透,他望着满地尸首,又望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鲁达,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般。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眼前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打架寻仇的,他们今晚就是来灭口的。
什么蔡府靠山。
什么开封府门路。
什么东京市井规矩,在这些人眼里仿佛统统不存在。
刘三豹连滚带爬扑到鲁达脚边。
爷……
英雄……
饶命!
小人只是拿人钱财办事……
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放小人一条生路……
他的额头抵着地面拼命磕头,很快便磕得鲜血淋漓,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余下彻骨的恐惧。
鲁达低头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冰冷的刀锋在烛火下泛着森寒的光。
刀光一闪。酒肆重新归于寂静。
屋外,夜风吹过州桥西侧偏僻的巷口,卷起几片碎纸,轻轻拍打着酒肆门前的青石板。
此处本就远离州桥最热闹的街面。
又已是深夜,暮鼓之后,大半百姓早已闭门歇息,整条长巷空荡荡的,除了偶尔传来的犬吠,再听不见半点人声。
等鲁达等人离去。
只有酒肆的大门半掩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
州桥附近做早点的小贩便陆续挑着担子出了门。
卖烧饼的、卖豆浆的、挑着鱼篓赶早市的农户,三三两两从西侧巷口走过。
忽然,有人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什么味儿?”
“哪来的死猪?”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皱着眉循着味道走去,伸手推开了那间半掩着的门。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开启。
下一刻。
那汉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酒肆之内一片猩红,桌椅东倒西歪,碎裂的酒坛散了满地,鲜血顺着地板缝隙一路流淌,早已凝成了暗红色。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酒肆各处。
有的伏在酒桌旁,有的倒在门边,有人直到断气时,手里的短刀还死死攥着。
刘三豹跪伏在大厅中央。
脑袋早已滚落到数尺之外,一双眼睛依旧瞪得滚圆,脸上的恐惧凝固在最后一刻,仿佛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