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瞬间听明白了，当即拱手赞道：“主公高见，若真有旁人不会的独门菜式，莫说降价两成，就是贵上一成，照样有人抢着上门。”
高俅只是淡淡一笑：“正是这个道理。”
说完前两件，大厅里的气氛已经轻松了不少，众人脸上的忧色也渐渐散去。
然而当高俅的目光缓缓落到角落里的时迁身上时，大厅里的空气忽然又冷了下来。
高俅脸上的淡笑一点一点消失，眼神也随之变得冰冷。
“最后一件，那些市井里的苍蝇。”
一句话出口，大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时迁闻言当即起身，缓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市井动静。
听风楼遭人滋扰的事他早已知晓，但他知道自己出面是解决不了的，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因此并未贸然出手，而是在暗中把刘三豹一伙的行踪查了个底朝天。
他走到高俅身侧。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卷好的羊皮纸，快步走到高俅身旁，轻轻铺在桌案之上。
众人目光同时望去。
只见那竟是一幅东京州桥附近的街巷图，上面用朱砂、墨笔标出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时迁手指轻轻一点。
“这里，是刘三豹平日聚集的地方。”
手指又滑向另一处。
“这里，是他们夜里赌钱的地方。”
再一点。
“这一处，是他们收钱的地方。”
“还有这里……”
“这里……”
随着时迁不断开口，一处处地点被指出，什么时候聚集、什么时候散伙。
哪些人负责望风、哪些人与醉仙楼来往密切。
哪些人与蔡府管事有接触。
甚至连刘三豹养着几个外室，都记得一清二楚。
高俅听完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比我预想的，还细。”
得到这一句夸奖，时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随即重新退到一旁。
高俅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叫人后脊阵阵发寒：
“既然底细都摸清了，那这事便好办了。”
“我的计划，很简单。”
“我要让他们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说到这里，高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要让东京所有人都知道，有些生意，可以争；”
“有些规矩，可以坏；”
“但有些人 —— 碰不得。”
话音落下，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鲁达眉头皱起，他原本只当是要狠狠教训刘三豹一顿出气，听到这里才彻底明白，主公这次不是要泄私愤，而是要借着此事立规矩。
史进、欧鹏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唯独李逵，起先还挠着脑袋一脸茫然，可越听那双牛眼便越亮，到最后竟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兴奋得面皮涨红，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那副模样活像一头被关了许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猛兽。
他虽没听懂整套布局的弯弯绕绕，却实打实听明白了一件事，今夜主公终于要动真格了。
他瓮声瓮气地嚷道：
“主公放心！俺铁牛今晚就把那什么刘三豹收拾了，看以后谁还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朱武、史进、欧鹏等人也齐齐起身，沉声领命。
厅内的气氛从方才的筹谋商议，瞬间染上了凛冽的杀气。
高俅负手立在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夜色渐深。
东京城的喧嚣随着暮鼓渐渐平息，街巷间只剩下零星灯火在风里晃荡。
时迁走在队伍最前。
像一只融入浓夜的狸猫，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息，专挑坊巷之间最偏僻的窄路穿行。
鲁达、李逵、史进、马麟四人紧随其后。
五人都换了最普通的粗布短褐，腰间兵器尽数藏在衣下，远远望去与寻常夜归的市井汉子没有半分区别。
另一边。
朱武早已带着陈达、杨春提前散开，三人分别守住数条出入巷口，如同一张无声张开的大网，将整片街区收拢。
州桥西侧。
一间不起眼小酒肆里。
刘三豹正带着二十七名泼皮兄弟围坐吃酒。
桌上大鱼大肉摆得满满当当，刘三豹正端着酒碗大饮，满脸得意与张狂。
“哈哈哈！”
“那高坎也不过如此。”
“今天老子骑到他头上，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众人顿时哄然大笑。
“豹哥威风！”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在这时，酒肆门口卷进一阵夜风，案上烛火猛地一晃。
下一瞬。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五道人影。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肩宽背阔，腰间悬着一柄厚背长刀，双目沉静如水。
左右两侧各立一名汉子，一人手持三尖两刃刀，一人腰挎双刀，最后一人身形瘦削，头戴斗笠，始终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酒肆内顿时静了一瞬。
刘三豹放下酒碗，眯起眼打量着几人，他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几张面孔，便咧嘴一笑：
“几位兄弟，走错地方了吧。”
见几人没有答话，他又慢悠悠站起身，抱着膀子笑道：
“还是说，你们几个，是专程来找我的？”
鲁达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应声，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刘三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可瞥见自己手下足足二十多人都在，心里那点警惕转瞬就散了。
他嗤笑一声：
“怎么，一个个跟哑巴似的，连个名头都不敢报？在东京城混饭吃，总得让爷知道你们是哪一路的吧。”
身后一众泼皮顿时跟着哄笑起来。
“哈哈哈……”
“豹哥，估摸是哪来的愣头青。”
“不会是来投奔咱们的吧？”
“就五个人，也敢来这里装神弄鬼？”
有人甚至直接提着酒碗，醉醺醺地朝鲁达走去，嘴里骂骂咧咧：
“小子，豹哥问你话呢，聋了不成。”
说着便伸手朝鲁达肩头推去。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鲁达衣襟，鲁达缓缓抬了眼。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怒意，冰冷得像一潭死水，那泼皮心头莫名一寒，伸出去的手竟下意识顿在了半空。
刘三豹见状，不耐烦地骂道：
“废物！”
随后他又望向鲁达几人，冷笑道：
“我最后问一遍。”
“你们……”
“到底是谁？”
